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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是无名英雄

王泽皓

原志愿军第33师战地记者胡明

纪录片《戎装照》的宣传海报

  70多年前,原中国人民志愿军(以下简称“志愿军”)第33师战地摄影记者胡明为战友拍摄了3000多张戎装照,许多英雄的唯一影像得以留存。面对广泛关注,他曾向媒体坦言,最希望的就是今生能再与老战友相见。为了帮胡明实现心愿,来自山东广播电视台的摄制团队联合退役军人事务部宣传中心,用纪录片《戎装照》完成了一场盛大且艰难的寻访之旅。

  纪录片跳出宏大叙事的传统框架,用微观视角贴近历史纵深,以胡明寻找戎装照里的老战友为主线,讲述了照片背后一段段感人至深的故事,以独特的视角再现志愿军战士保家卫国的壮举。

  “这是一场迟到的、和时间赛跑的寻访。”70多年过去了,戎装照上英气逼人的主角大多已经过世,辗转找到的邢魁德老人也因病重无法接受采访,一个月后便传来离世的消息,即便健在的老战士,也年近百岁,严重的记忆衰退和认知模糊,给寻访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而许多老照片中并未记载户籍、部队编制等具体信息,摄制团队只能从浩如烟海的史料、网络信息中寻找线索,又进一步放大了寻访的不确定性。

  于是,摄制组放弃惯用的采访经验,跨越26个城市、9000多公里,深入当地、扎根泥土,在与当地老人闲谈间寻找蛛丝马迹,逐渐拼凑出清晰的英雄群像,找到了胡明的36位老战友。

  观众在一张张照片中回望老战士的青春,与他们情感共振,此刻的戎装照已不再被单向地凝视,而变成了连接历史与现实、家国与个人的情感纽带。纪录片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中经由个人观照英雄精神,在“平凡人物”的故事中完成了对英雄的赞颂。

  两位战士在茅屋前的结婚合影,是胡明拍摄的照片中最特别的一张。照片里的男人略显腼腆,女人的笑容里透着甜蜜。新娘是原志愿军第33师政治部青年科干事王文芝。如今视力几乎丧失的她,在谈到自己“千里寻夫”的经历时声音格外洪亮。千辛万苦考上大学,她却背起行囊独自追随部队赴朝。不怕牺牲吗?找不到未婚夫怎么办?面对追问,王文芝只有短短几个字:“我没想过。”在人生岔路口,王文芝果断抉择,活在当下。“其实,‘英勇’‘坚毅’从来都不是英雄的唯一面。我们更希望被‘内耗’困住的年轻人,能从这位94岁老战士的人生观里拾起继续向前的勇气。”导演张琪说道。

  在胡明所摄的戎装照中,有一张照片罕见地集合了四位战斗英雄。经过老人辨认、摄制组实地走访,其中三位英雄的传奇故事得以还原——

  戴明忠,击退敌人十多次进攻,19岁荣立一等功。

  龚仁孝,一人歼敌110余名,立一等功。当得知龚仁孝依然健在,摄制组一行直奔咸阳,终于见到了曾经孤身守阵的机枪手。93岁的他面对采访,轻描淡写地说那只是“小小的荣誉”。当初战场上的高光时刻,终归于以油污为伴的工人日常。

  郭正喜,爆破敌人地堡14个,全歼敌一个营指挥所,立特等功,是与黄继光、杨根思齐名的战斗英雄。他几乎从不向外人提及自己的战功,从部队复员后就带领乡亲们在黄土地上植树造林,与贫瘠顽强抗争,一直到他因病离世。

  一个个微观而具体的“小人物”是打开这部浩大战争历史的钥匙,他们朴素的情感、生动的回忆将这段厚重的历史变得可感可触。

  本片通过两条线索并行的叙事结构:胡明老人讲述战场拍照的历史和摄制组实地走访辨认照片的现实,为当代观众提供了一个重新认识英雄的窗口——他们正年轻时也和我们一样,有青春、有梦想,会为了爱情勇往直前、也能甘于平凡过一生……但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会把家与国融为一体,无惧生死。

  本片精准且细腻的视听语言带领观众沉浸式地进入了老战士的战地青春。纪录片大量采用跟镜头的拍摄方式,随着编导推开一扇又一扇老战士的家门,我们跟随编导的背影,走进了一段又一段英雄岁月。强烈纪实性的镜头语言,还原了老英雄口述的历史,那些被照片凝固的瞬间依然鲜活地存在于当下。

  影片借留白将克制的美学贯穿全片。当老人病重已无法再相见,镜头始终保持克制,冷静地捕捉老战友啜泣、哽咽、抹泪的瞬间;女儿范慧娟错认父亲照片,摄制组善意隐瞒,为她圆梦……没有刻意煽情,无言的感动直抵人心。

  《戎装照》以照片为载体,通过双线并行的叙事结构、细腻的视听语言和克制的情感表达,完成了对于英雄的“精神抢救”。在纪录片播出以后,91岁的老战友龙云绪专程从南京来到济南与胡明见面,70多年过去了,两位老人回看当年的照片,难掩激动。

  更让人感动的是,在寻访到的老战士后代中,许多人先后参军入伍,继续践行父辈、祖辈的誓言,把自己的青春融进祖国山河。

  今天,我们寻访英雄、赞颂英雄,不仅希望更多的人通过本片找到亲人,更重要的是将英雄的精神火炬传递下去,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铭记这段历史,让英雄精神在新时代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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