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院子里的槐花又落了,细雨中,一簇簇雪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像被谁遗落的旧信,再也没有人弯腰去捡了。
我总在这样的雨天想起故乡。
故乡的院子里,有奶奶亲手栽下的红梅,在腊月的寒风里开放,红梅开时,奶奶便摘下一朵,别在我发间。墙根下的翠竹四季常青,风一吹,叶影便在窗纸上摇晃,奶奶就坐在竹影里择菜,竹篮里的菜叶沾着晨露,像她眼里的光。
后来我长大了,像被风吹远的蒲公英,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奶奶离开我们的那年,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格外繁盛,满院子都是槐花的甜香。但我在城市的高楼里,再也闻不到那样清透的槐香,连空气都变得陌生,没有故乡的温润。
昨夜又起了风,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老院子。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翠竹摇着清影,奶奶站在槐树下,伸手去接飘落的槐花,可没等我开口,她就突然不见了。醒来时,窗外的雨滴还在敲打着玻璃窗,一声声令人怅然。我忽然明白,有些离别,是连风都带不回的思念;有些故乡,只存在于回忆里,再也回不去。
如今,我只有在梦里,才能触摸到故乡的温度。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绿,可再也没有人打扫。红梅依旧会开,翠竹依旧会摇,可院子里只剩空寂,如我无处安放的思念。
原来,最深的忧愁,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只要看见一片槐叶,一阵微风,一场小雨,就会忽然会想起,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那些藏在红梅翠竹里的时光,落在槐叶上的思念,都成了我心底最隐秘的疼痛,在每一个雨天,悄悄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