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我约莫十来岁的模样，一个周末，老爸带我们去吃头脑。依稀记得是太原北大街的一家铺子。水磨石的地面上摆着几张枣红色圆桌，红色的塑料凳子散落一地。“一个双碗，两个单碗，一壶黄酒，三两烧麦！”吆喝声从顾客的口中无线传导到服务员那儿，服务员把原话高声传到后厨。科普一下，头脑中单碗是有大块羊肉、山药、莲菜的满满当当一大碗，适合大快朵颐；双碗是一个单碗加一个素碗，可以两个人分食，食量大的也可一人独享。小时候吃头脑，印象最深的只有一个字——“怪”。有羊肉的膻味、黄酒的酒糟味、药材的药味，各种味道杂陈。一般情况下，我只吃一点点头脑，主要靠烧麦果腹。吃头脑时，要配一碟子腌韭菜，二者相得益彰。老爸不开车的时候会喝一点黄酒。吃头脑除了配烧麦、腌韭菜、黄酒，还可以配一种主食帽盒，这是一种烤出来的空心面饼，家里只有姥姥会做。那时我似乎并不太愿意吃头脑，但愿意做爸爸妈妈的跟班。

　　这样复杂的一餐，自然是有来历的。头脑的发明者，是明末清初的思想家、书法家、医学家傅山先生。传说傅山先生的母亲早年身体虚弱多病，为了让母亲恢复健康，傅山潜心研究，研制出了八珍汤，也就是头脑。老母亲常年食用此药膳，不但治好了病症，而且身体日益康健。八珍汤因此也被称为“名医孝母剂”。八珍汤由黄芪、煨面、莲菜、羊肉、长山药、黄酒、酒糟、羊尾油配制而成，工序繁复，颇费功夫。羊肉以后腿肉为佳，瘦多肥少，改刀切块，放入清水锅中加黄芪炖煮。头脑工序的复杂还在于面浆的煨制，古法中用的是蒸面粉，面粉上锅蒸熟，再调入水，搅至无颗粒为止。炖羊肉的锅中，还要放入山药和莲菜，炖煮到山药酥软，把黄酒调进去，为了增加厚重感，可以放些酒糟。此时倒入面糊，待到面糊全部化开停止搅拌，等熬煮到咕嘟嘟冒泡、汤汁黏稠的时候，就可以享用了。

　　说起来只有短短的几百字，做起来却颇费功夫。大块羊肉酥软绵烂，入口肉香四溢；山药莲菜在温暖的汤糊中一裹，那种浓浓的依赖感油然而生；淡淡的酒糟味儿，甜润润的，如怀抱般温软。

　　这样一餐，早已经不只是早餐那么简单。一到秋冬，太原人就会去“赶头脑”，这碗滚烫的念想，让他们在凛冽的寒风中早起，有了最坚实的理由。暖暖一碗下肚，整个冬天都像裹进了厚厚的棉被里，心也暖融融的。

　　最近一次吃头脑，是友人来并。一碗一碟，一笼一壶，稳当当摆在桌前。一起吃吃喝喝，冬天的冷意也变得明媚。清晨太阳升起，太原人的“排场”悠悠然开启。头脑的时令年复一年到来，太原的慢生活，也就此徐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