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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托举起思想高度

高定存

  读书多年,若问当代散文最喜欢哪一篇,我首推史铁生的《我与地坛》。30多年里,读过无数遍,听过六七种朗诵版本,常读常新。

  《我与地坛》首发于《上海文学》1991年第1期。其时史铁生刚满40岁,却已坐轮椅19年。人在遭遇不幸与苦难之时,最容易想到命运,想到生死。史铁生也不例外,19年里,他先是暴怒、不甘、抗争,继而逃避,摇轮椅进入地坛公园。轮椅困住了他的身体,却使他的思想自由飞翔,走得更远。在这座古园里,他摇着轮椅往复徘徊,看古柏,看祭坛,看飞鸟虫蚁;看时间,看自己,看园中行人。他在轮椅上解析苦难,叩问生死,终于彻底开悟,精神从低谷跃上了风光无限的高原。在接受命运、参透生死之后,一切都风轻云淡。接下来,他从容不迫,开启了与地坛的对话。

  《我与地坛》第一部分便讨论命运与生死。人的最高境界莫过于参透生死,一旦到此地步,一切禁锢都不在话下。从第二部分开始,史铁生大笔挥洒,摆脱散文的传统模式,叙事与大段议论相结合,通过对具体人、事、景的描写,多元化展示自己的哲学思考。手捧《我与地坛》,有人解读为对生死本质的通透叩问,有人解读为对母爱的深沉追忆,有人解读为作者在困境中找寻精神超越的过程。这些都对,但不全面,伟大作品的主题向来都不是单一的。我读《我与地坛》,总感觉还有很多隐形的东西。

  情感、命运、生死,是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古往今来,思想认识达到史铁生这般高度的也还有很多,但铸成经典的却少。究其原因,是表达未能到位。“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思想的高度,需用文字来托举。《我与地坛》之所以成为经典,博大精深的哲思之外,不拘一格的结构、精准鲜活的文字,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20世纪90年代以前,国内散文大都不长,单篇鲜有上万字者,且多为单一主题。《我与地坛》全文1.3万余字,结构新颖,主题多元,开长篇散文创作之先河。拿到《上海文学》编辑部,编辑还有些不适应,要按小说发表,史铁生坚决不同意,说宁可不发,也不能当作小说。最后在头条位置以“史铁生近作”模糊处理。经过较长一段时间,大家才以散文认定。

  《我与地坛》以精准鲜活的文字,刻画人物,描绘景观,生发议论,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背负苦难,日夜为儿子操心的母亲自不要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此外,那对常年到园中散步的中年夫妇、唱《货郎与小姐》的小伙子、被时代埋没的长跑健将、那位有智力缺陷的女孩和她的哥哥、卓尔不群的饮酒老头,都各具特色。

  人物之外,古园同样魅力无穷。蜂儿悬停半空如一朵小雾,蚂蚁摇头晃脑想透了一个问题,瓢虫起飞前要祈祷一回,一颗露珠能摔出万道金光,蚯蚓疏忽大意被晒干在小路上,还有石门中的落日、园中满地的月光、夜晚祭坛里传出的唢呐声,作者用温润的文字,描绘出一幅荒芜但不衰败的园景。

  《我与地坛》另一特别之处,是文中夹杂着诸多议论,读来有醍醐灌顶之感:“人为什么活着?因为人想活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人真正的名字叫作:欲望。”“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条死水,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倘若将文中的议论抹掉,虽然还是好散文,但分量将会减轻许多。

  35年前,《我与地坛》问世,照亮了散文界一片天空,为新时代散文创作开出了一条新路。35年后,其里程碑地位无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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