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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翻译爱因斯坦诗

王稚纯

  父亲冈夫年轻时写作的诗歌,因当时社会动荡,失落了不少。如今科技迅猛发展,电脑、手机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在搜寻父亲失落的诗歌时,我就于此受益不浅。

  去年11月11日晚,我又在网络上搜寻父亲的相关信息,屏幕上的一行字,突然使我眼前一亮:《北平“狂飙运动”发覆——从〈全民报〉〈北平日报〉副刊谈起》(作者:刘涛)。“狂飙运动”是高长虹先生发起,在我的印象中,它或多或少与我父亲的经历有些联系。于是便点了这个题目,浏览全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文中写道:《全民报》“长虹周”副刊第5期刊有《安斯坦的诗》,“安斯坦”即“爱因斯坦”。据文后高长虹作的标注,知此文为他邀请友人“玉堂”翻译的。“玉堂”即“王玉堂”(父亲冈夫的原名)。

  这条信息对我来说,真可说是万分重要。我急于看到这首“玉堂”翻译的诗,急于看到这份《全民报》。

  我马上想到我的同事、好友、文学评论家段崇轩先生。段先生不仅是文学评论的高手,还是挖掘历史资料的高手。

  我打电话求助段先生,请他帮我查找这几份历史资料。没有半小时,他便一口气在微信里给我传来7幅图片。这7幅图片均是1930年1月至2月北平出版的《全民报》“长虹周”副刊的完整版面。我将图片放大后细看,竟有两幅图片上的文字谈及我父亲(现在只谈其一,另一再谈)。

  难道父亲翻译的那首诗歌,我历35载“踏破铁鞋无觅处”,经段崇轩先生帮助,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1990年,我父亲写了一篇短文《忆长虹》,回忆他与高长虹先生的几次交往,其中的一次他这样写道:“他(高长虹)请我翻译了爱因斯坦五十寿辰作的八句诗,拿了马上去登在他的‘长虹周’副刊上。”

  父亲12岁时考入山西外国文言学校,主学德语,学习7年后毕业。这段经历,高长虹是知道的,因此才拿了爱因斯坦用德文写的五十寿辰诗,让我父亲翻译。

  父亲一生历91个春夏秋冬,诗歌便写了70余年。在《忆长虹》一文中,第一次听父亲自己说他曾经还翻译过诗。我默默记住了,之后便四处搜寻,终是遍访无果。

  35年过去了,正值我对父亲这首翻译诗的寻找已不抱任何希望时,收到了段崇轩先生的这7幅图片。其中一幅是1930年2月3日北平出版的《全民报》第4版“长虹周”副刊第5期的版面,上面刊载有一首诗歌,篇名是《安斯坦的诗》。全诗为:“每个人今天向我致贺/各方都有贺仪给我/爱者们无远无近/写给我异常动情的书信/是把各色各样的厚礼/送给我这样一个劣鬼/凡一个老年人能有的想望/一齐荟萃到我身旁/一切以甜美的和音/美化了这良辰佳景/虽是乞丐也还有不少/献给我他们的莲花乐调/因此我觉得我已超升/宛似一只庄严的飞鹰/现在是,白日已经快完/我对大家敬礼纪我铭感/一切一个,大家做得极好/亲和的太阳在天欢笑。”

  在这首诗的下方,“长虹周”的主办人高长虹先生,写了这样一段注释:“此诗系安氏由柏寄其现在纽约的儿时好友托尔梅医生。原文载东方杂志二十六卷十号。诗请友人玉堂译成中文,以飨阅者。安斯坦是现在最大的科学家,对于文艺,他很喜欢歌德、席勒、莎士比亚的作品。”

  文中的“安斯坦”,即指我国翻译界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对科学家爱因斯坦的另一个音译称谓。

  这首诗是爱因斯坦在他50岁生日时,以一种轻松幽默的笔触,写出了他对所有崇拜者、祝福者们的铭记与感谢。这首诗也正是高长虹先生在注释中说的“诗请友人玉堂译成中文”。

  爱因斯坦是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当时在世界各地名声大振,但他不喜太过喧哗的活动。在他50岁生日到来之前,他悄悄躲到柏林郊区一处住所。可名人的行踪还是被美国的一名记者嗅寻到了。1929年3月14日这一天,世界各地的崇拜者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爱因斯坦表示祝贺。有科学界的同行、国家政要领袖、哲学界和文化界的名人,甚至还有街头裁缝师傅和乞丐、流浪者……

  我又请段崇轩先生帮我找到高长虹注释里提到的1929年10月号《东方杂志》,其中一页刊载了爱因斯坦用德文书写的手迹(即爱因斯坦50岁生日那天所写的诗),没有译文,且标题是被挤在目录页中的小号字。可见当时媒体对此内容甚不重视。

  而高长虹先生,以文学家的眼光,捕捉到了那位伟大物理学家的这一作品。于是才有了由父亲翻译的那首《安斯坦的诗》的发表。

  我在现有资料中注意到,就爱因斯坦50寿辰一事,国内庆祝活动,多是以围绕爱因斯坦对科学的贡献表述为主。如高长虹先生以文学家的眼光表示自己的敬慕者极少。除了父亲翻译的那首《安斯坦的诗》,似乎也再没有发现其他译作。

  父亲96年前的译作终于水落石出面于今世了。我曾一度大失所望,现在可换为大喜过望了。

  非常感谢刘涛先生钩沉作家佚文考释的大作。非常感谢段崇轩先生迅速及时为我传送的资料图片。更要感谢高长虹先生,在那首《安斯坦的诗》后所写的注释,如没有那段注释,父亲这首翻译的诗,定然要被湮没在一堆故纸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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