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林

　　在我的家乡清徐县孟封镇孟封村，若问起老一辈人心中最深的遗憾，恐怕非那座曾经矗立在村东北角的玉皇阁莫属。

　　如今，站在孟封中学东南侧那片曾经是打粮场的场地上，眼前不过是一片寻常的土地和几处院落。但在300多年前，这里却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设计独特的楼阁，直插云霄，曾令方圆百里为之惊叹，那便是玉皇阁。

　　玉皇阁始建于明崇祯十三年（1640），集庙宇、戏台、过街楼阁于一体，当地俗称“阁儿上”。整座楼阁跨村主街道而建，底层行路，楼上唱戏，阁内供神，是国内少见的过街戏阁一体古建筑，规模在乡村古阁里堪称翘楚。

　　家乡的老人总爱用一句顺口溜来形容玉皇阁的名气：“锦州的狮子应县的塔，比不上孟封的玉皇阁。”话虽略带夸张，却是孟封人骨子里滚烫的骄傲。它不只是一座庙宇，更是一方水土的精神图腾，见证过村庄的繁华，也承载过岁月的跌宕。

　　玉皇阁之美，贵在一个“奇”字。它不同于寻常古建筑的方正对称，整体呈长方形，分上、中、下三层，通高约十五米。远远望去，飞檐挑角如鲲鹏展翅。阁内供奉着道教至尊玉皇大帝，香火曾盛极一时。最妙的是它的二层，楼台后部竟留出了一方宽阔的大平台，这在传统阁楼建筑中实属罕见。

　　关于这个奇特格局，村里流传着一个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故事。清光绪年间，玉皇阁大规模重修，工匠们试图在三层的飞檐下再筑楼台，却屡遭挫折，“前面盖起后面塌，后面盖起前面塌”。或许是天意，抑或许是地基难承其重，最终只得作罢，只保留了那个开阔的平台。这种“未完成的美”，反倒成了玉皇阁最独特的标志，让它在一众古建筑中卓然不群。

　　然而，这座承载了孟封人几百年骄傲的宏伟建筑，终究没能躲过战火与劫难。日寇铁蹄踏破家园时，玉皇阁因其地势高峻，被侵略者强占为碉堡据点。日寇败退后，阎锡山部队又接踵而至，玉皇阁饱受摧残。1946年至1947年间，阎锡山的军队修筑防御工事，那些曾令无数匠人叹服的精美砖石，被一车车拆下，运去砌成冰冷的碉堡——文化的筋骨，化作了战争的骸骨。

　　今人只能在1935年的老照片里，追忆玉皇阁曾经的宏伟。如今走在孟封街头，每听老人提起“阁儿上”，语尾总拖着一道长长的叹息。古建虽毁，乡愁难断，而我们回望的，不只是那座楼阁，更是那段厚重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