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期阅读
当前版: 08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至真相知 遗民气节

韩晨光

  白谦慎先生《傅山的交往和应酬:艺术社会史的一项个案研究》中,引魏一鳌致傅山信说明了傅青主与直隶学者的关系:“晋卫,一太行之隔,把臂入林,自当有日。道兄岂无意乎?”

  确实,傅山外省的友人中以直隶畿辅出身为多,其中杨思圣、申涵光、殷岳三人在白谦慎书中更多次出现。这三位甲申时与朋友避祸于太行广羊(阳)山读书,三人的友谊贯穿生命始终,且与傅山多有交集。近读清道光年间成书的《国朝畿辅诗传》(下文简称《畿辅》),内中有一些三子的信息,正好拾掇起来,在白先生大作的基础上稍加补遗。

  三子当中杨思圣官做得最大,文名也盛。思圣字犹龙,号雪樵,巨鹿人,清顺治三年(1646)进士,曾任山西按察使。《畿辅》里说杨思圣上任雷厉风行,挑灯批阅旧案卷,不到三个月结案360余件,无滥无枉。刚到太原不久,杨思圣就拜访傅山,两人遂结交,但记录不多。《畿辅》存其关于太原的诗作有三,其中《过金粟寺,寺为故晋藩园》两首,现且录其一:

  地是王孙造,名因浩劫留。

  园花资佛力,畦药足僧谋。

  落日千峰迥,汾河一线流。

  登临真不厌,仿佛识椒丘。

  且容两行闲笔:杨思圣参访的金粟寺,应指金粟园。明嘉靖时,太原人王道行在城墙东南角兴建了一个花园,园中几株大桂树,金秋桂子飘香,故名桂子园。王道行去世后,河东王府购得此园,拓展改建后改名金粟园,为王府别墅。金粟园明末毁于兵祸,据说雍正年间重修,增盖魁星阁与文殊、观音二阁。但看杨思圣的诗,顺治年间金粟园就已经恢复到一定的规模了。

  因有政声,杨思圣很快转任河南。离开太原时,杨思圣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但想起未来的仕途,还是作《出太原》以明志:

  怅别并州路,远看似故乡。

  一年愁与病,远道雪兼霜。

  薄牒憎人面,山川润客装。

  无嗟游宦苦,不减旧疏狂。

  在河南没过多久,杨思圣又迁四川左布政使,可惜染上重病。《畿辅》中记载,杨思圣与殷岳说:“我为庸医所误,殆将不振……太原有高士傅青主者,精医术。若彼至,或可救。“殷岳立即启程,跋涉关河,千里寻青主。《傅山全书》里记载,听到杨思圣病重的消息,傅山说:“世无两犹龙,吾安得坐视。”遂抱病慨然而行,可惜,傅山还未至,杨思圣就去世了。

  经此事后,傅山对这位重情义的殷岳颇具好感,两人逐渐熟络起来。《畿辅》里转载朱彝尊《殷先生墓志》,说殷岳作诗不喜律,“平生所作惟五言古风一体,莽莽然肖其为人”。殷岳曾向傅山求字,但傅山实在太忙,一拖就是三年:“伯岩(即殷岳)册子,属写者三年,今付丈所,若过平干时,可致之。”(傅山致戴廷栻札)

  三子中的申涵光同样和傅山熟稔。申涵光是永年(今属河北省邯郸市)人,在三人中最年轻。《畿辅》里记载,清康熙二年(1663),申涵光应亲戚王显祚(字襄璞)邀请来并,没过多久却要离开。王襄璞问及原因,他说傅青主“贫居不能蔽风雨。公以身下之,胜于光之留多矣”。王襄璞于是为傅山捐俸买宅,一时传为盛事。白谦慎写申涵光向傅山求字画的事:“他到山西去拜访傅山时,大概傅山已为他写过字了,他不便不断索求,就请戴廷栻为他代购傅山的作品。”因此,白先生认为申涵光是个知趣的人。《畿辅》里留存了一首申涵光唱酬傅山的诗:

  曾约西山访钓竿,数年设榻待君欢。

  乱离苦忆良朋少,衰病应愁远道难。

  晋国山川容白发,中原天地此黄冠。

  幸将卷帙传高迹,日向晴窗展画看。

  三人与傅山既为良友,傅山还曾不计千里之远去给杨思圣看病,按说有所请托,青主应概无不允。然而白谦慎书中记载的事例,却表现出傅山与人交际的复杂性。当时,申涵光为逝去的杨思圣写传记,想请傅山提供一些杨在山西的政绩。傅山回函说:“犹老官晋时,弟适之淮上。善政实未多到方外耳目。”以其在外游历,推脱了此事。白先生认为,傅山没有提供杨思圣为官事迹另有隐情,不仅是在外未归的理由。即使是至交魏一鳌,傅山在两人见的诗文往来里也没提到他的政绩。身为明朝遗民,傅山从来没有为入仕清朝的官员写过传记。

  有一年除夕,青主写诗:

  纵说今宵旧岁除,

  未应除得旧臣荼。

  摩云即有回阳雁,

  寄得南枝芳信无。

  虽然沧海桑田,世事易变,但总有一些坚持是有意义的。

上一篇    下一篇
 
     标题导航
   第01版:要闻
   第02版:地方新闻
   第03版:地方新闻
   第04版:要闻
   第05版:要闻
   第06版:视点
   第07版:国际新闻
   第08版:晋韵
消失的玉皇阁
莫把晋曲归秦腔
唐时并州镜 照见长安月
至真相知 遗民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