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自荐”的故事,近乎家喻户晓,而“毛遂自刎”的故事却鲜为人知。
据《史记·平原君出使楚国列传》记载:毛遂挺身自荐,随团出使楚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促成“合纵抗秦”之策,赵国得以保全。此后,平原君对毛遂刮目相看,颇为信赖和倚重。翌年(前256),燕国派大将栗腹率军大举进犯赵国,平原君力荐毛遂为帅迎敌。结果昌都一战,赵军被燕军杀得丢盔卸甲、一败涂地。毛遂羞愧万分,无地自容,便拔剑自刎,了却一生。
想当初,毛遂投奔平原君门下三年,平原君竟然对他无甚了解。当平原君组织20人的赴楚使团尚缺一人时,毛遂自荐,平原君则以未闻“左右”对毛遂的称颂而断定其“无贤”,不让前往。难怪明代思想家李贽在《史纲评要》中对此写下“眼瞎”的两字眉批。这批评虽用词尖刻了点,却也不无道理。
平原君对毛遂“不任”,原因在于他对其人“不知”。无怪乎,李贽在指责平原君“眼瞎”的同时,也客观地评骘:“知人之明,圣哲所难。”难在何处?撇开诸多原因不说,首先就难在如何知人的“长”“短”。“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问题是,如何扬其长避其短,“不知人之短,不知人之长,不知人长中之短,不知人短中之长,则不可以用人,不可以教人。”(清·魏源《治篇上》)
“知人善任”堪称现代人才学中的公理。“知人”是“善任”的前提条件,但是,“知人”未必会有“善任”的结果。毛遂最终落得“自刎”的悲惨结局,怪就怪平原君被毛遂外交上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没有全面权衡毛遂的长处与短处,草率地把“三寸舌”书生放到了“三尺剑”的帅位上,不仅白白送了毛遂的性命,还造成误国误民的严重后果。平原君这恐怕就不只是“眼瞎”,而是“脑残”了。
其实,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万能的通才。一处成功,不见得处处成功;一事成功,不见得事事成功。因此,用人切忌因某人在某个领域获得成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在其他领域也一样能获得成功,做出想当然的用人决策。如果不对人才进行全面充分评估,弄不清其长处与短处,错把人才放在他不能充分发挥其才能的岗位,那么不仅会浪费宝贵的人才资源,而且会因“人才错位”而影响一个地区或单位的长远发展,甚至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当然,把“毛遂自刎”发生的原因,完全归咎于平原君也有失公允。毛遂在“自荐成功”之后,是不是也有些飘飘然、昏昏然、自我膨胀,也未可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在平原君举荐毛遂为帅时,他能有点儿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统军为帅之料,婉言谢绝,“自刎”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吕氏春秋》有言:“败莫大于不自知”,我以为,极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