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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人的梅情结

  张启英

  林逋与梅

  林逋,字君复。北宋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据《宋史》记载,林逋自幼父母双亡,却勤奋好学,淡泊名利,年轻时遨游于名山大川之间,40岁时到杭州城外的孤山隐居。林逋在此结庐作舍,取名“巢居阁”,窗下养一鹤名鸣皋,房前屋后植梅树360棵,刚好一棵树所结梅子为林逋一日之开销。靠着梅子换来的柴米油盐、粗布麻衣,林逋隐居小孤20年未进城,终身未娶。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终日吟诗作赋。他的诗大都写隐居生活和闲适心情,其梅花诗更是超凡脱俗、淡雅高远。林逋酷爱梅花的冷香缟素襟怀,每到梅花将开之时,便不外出,从早到晚,游走于梅树之间,或在梅下品茶,或在花间饮酒,细察梅花的品性,揣摩梅花的风骨,长吟短咏,临风提笔,写下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咏梅名句,为后人千古传诵。

  苏轼与梅

  苏轼对梅花情有独钟。据粗略统计,在苏轼的诗作中,咏梅诗有50余首,除个别外,皆为宋元丰二年(1079年)“乌台诗案”到黄州后所作。由此可以看出,苏轼对于梅花的关注,是与自身思想变化、宦海沉浮和身世飘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正如其《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诗中所言:“春风岭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断魂。岂知流落复相见,蛮风延雨愁黄昏。”梅花在苏轼笔下被赋予了特殊内涵,成了诗人在自然界的知己,是苏轼人格的象征和见证。

  黄州地处江南,毗邻长江,气候温暖湿润,适于梅花的生长,被贬黄州的苏轼路过麻城,那空谷草棘间的明亮梅花,一下就触动了苏轼的心灵。一句“昨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渡关山”便把几个月来郁积在胸中的激愤宣泄得淋漓尽致。到了黄州,住在定惠院,夜里读书,有女子在窗外听。苏轼觉得奇怪,便问那女子是谁?那女子回答说是梅花魂,说完便飘然而去。第二天有一位老人给苏东坡送来一株梅花。此事虽为传说,无从考证,但苏轼与黄州梅花不解的情缘却是不争的事实。到黄州后不久,苏轼就在雪堂之屋种了一棵梅花。

  李清照与梅

  李清照的一生与梅花结下了不解之缘,缘分的一头系的是格高韵远的花魂,另一头系的是李清照超雅脱俗的灵魂。据王仲闻先生的《李清照集校注》统计,在其收录的60首词中,出现梅花意象的有18首,占作品总数的三分之一,堪称古代女性咏梅之冠。

  对李清照来说,早年丧母,又多愁善感,心事情怀无处诉说,于是她选择了“花语”,借梅花来抒发她女性的情怀,将自己细腻、丰富的情感融于梅花之中,达到了梅即是我、我就是梅的境界。在她的笔下,梅花是具象、有风韵、有情感的。梅在她的笔下,随着命运的变迁,不断地变换着角色,忽而是报春的使者,忽而是怀春的少女,一会儿如娇羞的少妇,一会儿像落寞的老妪,人娇则花艳,人悲则花愁。梅花,在李清照的笔下完全具有了人性的特质,倾注了李清照一生波澜壮阔的感情洪流与坎坷多难的人生历程。李清照的咏梅词是其一生爱恋相思、内心情感的真实告白,读李清照的咏梅词,就是阅读她不平凡的人生。

  范成大与梅

  范成大晚年赋闲苏州石湖辟范村,潜心研究梅花并写下了一部关于梅的专著《范村梅谱》,是世界上第一部梅花科学专著。

  范成大开我国地方梅花品种种植和研究与品种分类记载之先河,并初步揭示了中国梅花的演变规律。《范村梅谱》对梅花的分类、演变、习性、分布乃至栽培等作了详尽的介绍。其序曰:“梅为天下尤物,无问智、愚、贤、不肖,莫敢有异议,学圃之士必先种梅,且不厌多,他花有无多少皆不系重轻。余于石湖玉雪坡既有梅数百本,比年又于舍南买王氏僦舍七十楹,尽拆除之,治为范村,以其地三分之一与梅。吴下栽梅特盛,其品不一,今始尽得之。随所得为之谱,以遗好事者。”

  石湖玉雪坡上,梅开数百枝,犹不能尽兴与满足,范成大又买下临近人家的70间屋子,将三分之一的地面又全部种上梅花。可见其爱梅喜梅,真是达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

  陆游与梅

  陆游赏梅极其讲究。为表示对梅花的虔诚,赏梅前必洗净鞋上的泥土,不使沾染半点尘埃,“冲雨涉溪君会否,免教尘土涴青鞋。”对于赏梅的方式、时间、环境,陆游更是特别讲究,他认为,赏花可在风和日丽之时,赏梅则必须在月夜,携一壶浊酒,在梅林下坐一夜,听凭梅花的香露浸透头上的乌巾,这样赏梅,才会有真趣:“一点不杂桃李春,一水隔断车马尘。恨不来为清夜饮,月中香露湿乌巾。”月夜赏梅,陆游甚至怕踩乱了月光下的梅影,“山月皓中庭,幽人酒初醒。不是怯清寒,愁踏梅花影。”当自家庭院梅花盛开,他经常闭门谢客,不分昼夜地欣赏,“问讯不嫌泥沾屐,端相每到月侵廊”;“小亭终日倚阑干,树树梅花看到残。只怪此翁常谢客,元来不是怕春寒。”赏完梅花犹觉不够,他还要折几枝“插瓶直欲连全树,簪帽凭谁拣好枝。”对插在金壶里的梅花,陆游还要吟诗品评,但咏叹梅花更得恭恭敬敬,即使笔端有一点尘埃,也怕梅花不能允许,“子欲作梅诗,当造幽绝境。笔端有纤尘,正恐梅未肯。”在梅花跟前,陆游完全忘记了自我而变成了天真无邪的孩子。他赏梅时不仅要赏,还要往头上戴,甚至不怕冒着亵渎朝廷的罪名,把梅花插在官帽上,醉舞路旁,引得街坊竞相观看。

  李渔与梅

  清初李渔说:“予有四命,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无此四花,是无命也;一季缺予一花,是夺予一季之命也。”李渔爱花如命,《闲情偶寄·水仙》记载:丙午年春天,家中已经开始典当过生活了。时值水仙花开,欲购无资。家里人说:今年拮据,暂且不买,等明年宽裕了再买吧。李渔曰:“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一岁之寿,勿减一岁之花。且予自他乡冒雪而归,就水仙也,不看水仙,是何异于不返金陵,仍在他乡卒岁乎?”于是典当金簪耳环而购之。

  李渔又说:“观梅之具有二:山游者必带帐房,实三面而虚其前,制同汤网,其中多设炉炭,既可致温,复备暖酒之用。此一法也。园居者设纸屏数扇,覆以平顶,四面设窗,尽可开闭,随花所在,撑而就之。此屏不止观梅,是花皆然,可备终岁之用。……然而爱梅之人,缺限有二:凡到梅开之时,人之好恶不齐,天之功过亦不等,风送香来,香来而寒亦至,令人开户不得,闭户不得,是可爱者风,而可憎者亦风也。雪助花妍,雪冻而花亦冻,令人去之不可,留之不可,是有功者雪,有过者亦雪也。其有功无过,可爱而不可憎者惟日,既可养花,又堪曝背,是诚天之循吏也。使有日而无风雪,则无时无日不在花间,布帐纸屏皆可不设,岂非梅花之至幸,而生人之极乐也哉!然而为之天者,则甚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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