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总感觉过年是那么的美好,只有到了过年,才可以穿新衣服、放鞭炮和吃好吃的。刚刚进入腊月,娘就从柜里翻出自己种植的粮食来,先是淘麦子,再是淘豆子。小麦用来磨面粉,红豆用来制作包豆包的豆沙馅料,黄豆则用来涨发豆芽和做豆腐。
农人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吃食,过年就以豆腐为主要依靠。过了腊月二十,娘就开始张罗着做豆腐了。先是用石磨将黄豆磨破,用簸箕簸去豆皮儿,然后放在盆里涨发。待黄豆瓣儿泡涨后,就用小石磨磨成豆浆。
磨豆浆是个辛苦活儿,需用一个小石磨来反复旋转,一般由爹来磨豆浆,一只手要不时地给石磨的进料口添一勺子涨发好的黄豆瓣儿,另一只手需不停地旋转石磨,这时候,石磨周围就流出了白嫩嫩的豆浆来。
在爹磨豆浆的当儿,娘就给大铁锅内倒满一大锅水,然后用劈柴片子将锅底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这时候,火光总会映红娘那历经沧桑的脸庞,在风箱声的伴奏下,不大一会儿工夫,锅里就开始打起了浪花。这时候,娘就会给爹沏一杯热茶,然后把爹替换下来。待磨好豆浆,就给铁锅上方吊一个十字木架,把一个方正的过滤豆浆的纱布的四个角绑在木架的四个尽头,这就可以过滤豆浆了。
待锅内的豆浆烧开,就不能再给锅底里添柴,仅靠锅底里燃烧过的火炭的热量,在豆浆似开非开时,娘先给家人每人盛上一碗热豆浆,待豆浆喝完,锅内的豆浆面上就会形成一种波纹形的皮儿,只需用一根光滑的细竹棍从锅内挑起来,便成了一张豆油皮了。豆油皮晾干后,可以用来烧汤和拌凉菜,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娘说一锅豆腐的精华可全在这豆油皮里,豆油皮虽然好吃,但不宜揭得太多,揭得太多的话,豆腐就会显得太糟,不够劲道了。如此反复,一般揭去两三张就可以点制豆腐了。只需用浆水在锅内反复点制,不大一会儿工夫,原本一锅雪白的豆浆,瞬间便形成了一颗颗的米粒状。说来神奇,原本清汤寡水的白豆浆,刹那间就变成了绣球状的豆腐脑花了。
将豆腐脑舀出来,倒进一个铺有纱布的木制豆腐箱子里,经过压制,便成了洁白细嫩的豆腐块儿了。
每年春节,餐桌上除了其他佳肴外,必少不了豆腐。尤其是那晒得金黄的豆腐干和那油香的豆油皮,可是佐酒的上好佳肴。每次烩菜时,煸几片五花肉,舀一勺煮肉时焖好的萝卜片,切两片豆腐干和炸豆腐,放一撮豆芽和青菜,便是一钵最为原始的农家风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