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是晋祠稻区的传统节令食品,历史悠久。晋祠大米名扬天下,民间有“晋祠大米数三营”之说。我的家乡五府营就是“三营”之一。稻田多、产量大、品质好。糯米(稻区叫软大米)是稻区生产的重要品种。
水煮元宵色泽洁白,绵软香甜。油炸元宵色泽金黄,酥黏可口。与其说稻区人爱吃元宵,还不如说爱做元宵,送元宵。其乐趣却在“做”和“送”上。
过完大年刚“破五”,距元宵节还有十来天,各家各户就忙了起来,干什么?准备滚元宵。别看这小小的传统美食,其制作过程却十分讲究:先把选好的糯米筛去糠屑,在清水里泡一天,然后捞出晾在漏水的笸篮里。那时农家生的都是煤火,这个米笸篮还必须远离煤火,放到另一个凉快的房间里,如果让煤火散发出的煤烟“串”了泡湿的米,就坏事了。碾出的面和滚出的元宵看着好像还是白白的,但一下锅煮就露了真相,元宵都变成了红色的。你想想,别说吃着不是味,就那品相看一眼也没有食欲了。
米泡好后要及时捞出来控水,但时间不能太长让米发了干,要趁湿上碾。这时全村的各盘石碾便“吱呀吱呀”转了起来,昼夜不息。小户人家用手推碾杆。大户人家用双眼蒙上罩饰的毛驴拉,元宵面非常细,要用细目铜罗慢慢筛出雪白的糯米粉来。各家的馅子也及时做好了。元宵馅是用烤粞加上玫瑰酱、炒芝麻、核桃仁、炒花生仁、白冰糖、白砂糖(或配有红糖)等加热后,放模型里捣实切成小方块。这加热也得掌握好火候,火小了各种馅料是酥散的,捣不结实。火大了黏度大,馅子就成了硬邦邦的糖块。
在“吱呀吱呀”的石碾声,“咔哒咔哒”的铜罗声和疏零的鞭炮声中,大街小巷便不时闪出扛着大笊篱的汉子来。那笊篱是用长柳条编的,直径一尺五以上,是做元宵所有厨具中最具特色、最有代表性的家伙,但不是家家都有。于是,那大家伙就东家借去转西家。主家自己要用时得撵着线索,如侦察员一般再去找回来。制作元宵不叫“做”,叫“滚”,把几十块元宵馅放在笊篱里浇上水,快速扔进装着糯米粉的笸箩里,又推又拉又颠。然后筛出放在笊篱里再浇水再滚,元宵在笸箩里翻腾滚动,相互碰撞,由小变大,迅速膨胀。四五“滚”以后,元宵就滚成了。在浇水时讲究要泼出“馒头花”来,即舀一碗水,泼时要快速旋转,水面像一个薄薄的大馒头把大笊篱全罩住,争取一次性把水均匀洒在所有的、还没有滚成的元宵上。
从正月初七八开始直到十五前,每天,村口便不时地走出穿戴一新的村民,领着一两个穿红着绿的孩子,提着大篮子,走向公交车站,是给亲友送元宵的。后生们骑自行车或摩托,带着媳妇刮风般驶出村,去干什么就不用说了。送元宵是稻区的一大景观。
这些其实都已经成了回忆,现在也不管什么元宵节了,一年四季,什么时候想吃元宵街上就有卖的。味儿虽然还是那个味儿,但却没有了当年的忙碌和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