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似乎能够提供所有的生活用品。大到汽车轮船,小到牙膏墨水,无所不有。人造革旅行包上印有华屋连苑、高厦入云的外滩景致,后来得到一本哈定的《怎样画铅笔画》,其中有一幅外滩写生,细节多多。1988年冬第一次去外滩,找到了那个角度,却出入不小,询问陪行的朋友,朋友告知:“你描述的情形大概是四五十年代的样子。”此次上海之行,住宿旅馆不远处即生产美加净的日用化学品厂,顿生他乡逢故的亲切感。
我母亲年轻时是电工,一生的职业留念,不过两件物品,一件虎头牌钳子,一件日月牌电瓶的黑胶外壳,皆上海上世纪50年代出品。虽说经常给父母带些新式什物回去,但他们还是愿意使唤老物件。不知道的故事里,带有他们一生的情感。两件物品至今仍派用场,电瓶外壳扣过来废旧利用当板凳,记得幼时常坐其上吃饭。那一代人惜物,我幼时装炼乳的一对空瓶子,几经搬家,至今保存,也是上海制造,遂取回一个,权作留念。我的第一双皮鞋是上世纪70年代初自上海捎回来的,三接头,七块钱,深棕色,穿起来有些松垮,只得塞些棉花充大脚。
上海饭店是太原人距离上海最近的地方,当年在此请客吃饭,揭锅就熟,好有面子。之后,物质极大丰富,经久耐用倒成次要,上海产品的长项不再首要。
一个城市为你提供过那么多物品,不记住都难,不起敬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