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工人手持扫帚,清扫着台阶上的雪,浮雪扫尽,前面游人踩实的雪印难除,凝固在阶上,就这样一串串屐痕蜿蜒起伏于雾里、山间,不知出没到哪里去。
雪洋洋洒洒地下着,带慢了时光的节奏,我们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并不急着赶路。指头粗的松枝、纤细的松针上镀上了一层冰,但粗壮的树身依旧黝黑,只是沾着似有似无的雪点。冰枝、冰针……是飞雪的驿站,散乱的冰枝横斜,颤巍巍地独挑白雪,时有滑落;桀骜不驯的冰针直挺挺地刺出,如伸出手掌,稳稳地掬起一捧雪,枝头就开满了白色花朵,开遍了山谷。
山路旁正好孤立一松,亭亭如盖,松下石栏积雪较周围少了许多。拂去浮雪坐下,拧开旅行水壶,倒两杯水,拈几片黄山毛峰投入杯中,看叶片在杯中舒展、沉浮。雪花穿过热浪,飘落在茶水里,一瞬间即无踪影。身旁山形略显长圆,山体一侧微凸起一条斜线如鼻,上半部一裂痕横斜似闭目,头顶落满白雪的松树,宛如花辔,神似乐山大佛,寥寥数笔,“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的禅意顿生。
黄山只是较平日多了一场雪一场雾,一下子格局就大了许多。天都峰、玉屏峰……时而在浓雾中隐去一处,力图还原画板空无一物的本来面目;时而在淡雾中露出一角,如泼墨一般,深色的群峰飘浮在空中……续满茶,穿过杯口升起的腾腾热气,视野愈发朦胧起来。
黄山之雪雾似一位隐世高人,颇有大师风范——飞雪纷纷,落在山峦上,深色中涂上一片白,滴上一点白……散乱疏密,写意浓浓。雪雾蒙蒙,在峰间涌动,一大片一大片的留白恰到好处,山峰在雪雾中似有似无,亦真亦幻。大师运用类似古诗文里“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白描技法,惜墨如金,教人们如何落笔,怎样起势,怎样勾勒有形与无形、怎样涂抹、点缀白与墨、虚与实……最终造出或淡淡的空灵或浓浓的泼墨意境。
在我的印象里,黄山始终是一幅永不封笔的画作,每次登临,总有新的收获,在多次的登临中,它的形象慢慢地丰满起来。今天我欣赏了雪雾画出的黄山水墨图,然而这一切也只是完美画作的某个局部。
我默默地在心中写生,渐渐地头上、衣服上落满雪,朦朦胧胧与树枝、山峦融为一体,化为别人眼里的水墨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