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曾在岳麓书院讲学时提出:要写好一个人物,就要把人放到一定的风景里去写。私以为,沈从文所说的风景正是九华山的自然风景,细节深刻描摹,终究是美好的部分。九华山后山的神龙谷非常清幽,小溪对寺轻轻度,曲径通庵慢慢行。我在大树底下听着溪水一路欢歌,阳光照着心头的雾已散去,山高千尺竟然能看到云和溪荟萃,令人心旷神怡。有的山势陡峭,溪流忽而变宽,碎玉一样飞溅水花在巨石间,又向着低洼处流去。
我找出心爱的紫砂壶,拿出珍藏的上好茶叶,用九华山的山泉水泡香茶。我手捧汪曾祺和沈从文的书,听着飞奔着一路小跑的水,像是赶集似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偶尔双双挤得急了,有了争执的轰鸣之声,也传不远,一齐被茂密的森林接纳下来。继续往前,山势平坦,溪水汩汩,分明徜徉,似乎跟我一样在这里泡茶歇息——一溪,一亭。本地人和游客们坐亭里闲话,亭外的天光昏然,溪水近在咫尺,聚到深潭,我看到潭内有鱼群嬉戏。我靠在亭檐,望远方山色,耳畔被虫吟灌满,就像在梦中一样。
九华山的杜鹃花,主要分布在花台景区,红、紫、粉、白的花海绘成一幅幅丹青,花儿好像刚醒,冉冉开出两朵来,鲜美得像各色华服的仙子。
我的情深似九华山,在山谷深处,听到鸟鸣,山更幽静了。溪旁巨石遍布青苔,像是王维写的“空翠湿人衣”,可以拎得下水来。老玉一般的溪水似乎从远古来,在地下深埋几千余年,宝蓝的天倒映于溪水中,把溪水变得青碧,天女散花般溅于巨石散成一串串珍珠,不只是泡茶,直接捧着喝也清冽甘甜。溪中有一圆石,几对情侣坐在上面,女孩为男孩喂食,男孩望穿山涧,神游太虚,他们的情感仿佛是南宋人一小幅水墨,情景相融,情景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