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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来

白松青
  正月里的风很硬、很野。

  虽然立春了,如果赶上落雪的天气,户外呆几分钟,手脚立马冻僵。年味还飘散在乡村上空,这段清闲时光里,人们守着炕火、炉子不出门,取暖聊天,心情难得晴朗。

  离家后第一个年假,正月初七提前返校。冬时寒烟,我气喘吁吁,十几分钟就爬到北岭坡了,急匆匆,赶乘第一趟绿皮火车……毕竟年龄不大,也没有出过远门,离家的心情酸酸的。北岭坡是一个制高点,可以隐约看见自家的院墙,但我却一直没敢回头,害怕泪水夺眶而出,终究没忍住,回头一眸,镌刻在我生命中的一尊雕像在那一刻固化。

  我清晰地看到离家最近的山峁上,穿着单薄棉衣的妈,就像一棵孤零零的老树,静静地矗立在旷野中,两只手交插在袖筒里,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望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寒风从她身上掠过,吹起她凌乱的头发。我挥手,示意她回去,但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走下山脊,直到看不见……

  我二十多岁离家上学,到现在的两鬓斑白,不管是独自一人还是携妻带女,从以前的步行,到后来的驱车,只要归乡后返城,妈就以这样不变的姿态,目送我远去。几十载,岁月稍纵即逝,场景依然,剧情不变,不同的是,妈的身姿由舒展变得弯曲,面颊由红润变得沧桑,从中年到暮年。

  春节,游子回家,腊月二十八九,是妈最忙碌、最充实的一天。蒸馒头、剁饺子馅,还要忙中偷闲,跑出去站在东场上瞭望我回家的身影。那时,通讯并不发达,如果知道村里谁家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已经回来了,她就魂不守舍,生怕我不回来,还要打发弟弟替她到东场瞭望我。类似神经质的操作终于引发了父亲的不满:你儿子还能不回来?看把你心疯的。直到我带着寒气推开家门,一眼看见妈的眼里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儿子回家过年,给妈增添了无穷底气,她理直气壮地指挥父亲做各种营生,安排弟弟清扫房前屋后,贴春联,购买短缺的年货……假期很短,去过舅舅、姑姑、姨姨家后,就得离开。其实,相对于回乡过年时的欢天喜地,过完年后的告别,才是最让人难过的。知道我第二天就要离家,妈又开始变得谨慎小心并不厌其烦地问我:带些啥呀?其实,家里有什么呢?经不住妈老问,我就胡乱说那带点面筋吧,到学校给同学吃。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和我协商:多住上一天行吗?

  离家的头天晚上总会失眠。夜已经很深了,寂静的村子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眼睛盯着黑黢的房顶,辗转反侧。凌晨5点,依稀听得见零散的鞭炮声。估计妈也是一夜没好好睡。她早早起床做饭。那会儿父亲管家,已给我带够生活费,离家时,妈悄悄把我叫到厨房,从她的兜里拿出20元零钱给我,面值有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不知道她在父亲“严酷”管理中是如何积攒下的。每次离家,妈总跟在后面,默默地送我出门,没话找话安慰我:不着急,时间还早,有40分钟就走去了。在固定的山峁上瞭望,直到瞭不见我的身影为止。

  “残门锈锁久未开,灰砖小径覆干苔”。不经意间时光远去。父亲早走了,我和小弟靠念书离开农村,这也是我们在懵懂之年,让妈深感体面的一件事。几年内,村里邻居陆续搬走,记忆中快乐童年的老宅呈现破败空寂。但我每年过年还是如期而归,就为了妈的那份期盼,也为那难以释怀的乡情。只是行色匆匆的我忽略了妈的老迈,忽然之间才发现妈老了,行动不便,从步履蹒跚到行不了路……

  三年前,我把年过八旬的老妈接到省城,连续三个春节都在这里过。虽然她的思维出现迟缓,但对乡土那份留恋、对儿子的那份牵挂依旧浓郁。今年大年初一,弟弟从老家来陪她一起过节,临走时,妈的眼里又出现久违的那份不舍柔情,自言自语地感叹:我要是腿好,还想跟上回老家。在这里想老家的儿孙,在老家又想我!瞬间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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