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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捧毛豆 半生滋味

彭庆东

图片来源:百度网

  前段时间,老伴买菜总是买毛豆回来。我劝她:“买现成剥好的毛豆米多好,干嘛每天都要费劲儿剥?”她说:“花点工夫值得,毛豆就吃一个新和鲜。”如今想来,她这话半点不假。

  我的姥姥是最懂得如何打理毛豆的。那会儿,她总爱坐在村口大树下,搬个小板凳,面前放个竹笸箩,慢悠悠地剥着毛豆。我那时还小,也没耐性,只觉得这活儿太磨人,便和小伙伴们耍去了。耍够了回家,正好把姥姥剥好的豆秆抱到猪圈里,猪仔很是喜欢吃这豆秆。姥姥的拿手菜,当属毛豆米烧鸡仔。那鸡仔是当年散养的小公鸡,每年都买十几只。烧菜时,姥姥先把鸡仔剁成小块,用菜籽油爆得金黄金黄的,再将刚剥好、像翡翠珍珠似的毛豆米倒进锅里,加姜片、葱段一同翻炒。瞬间,豆子的鲜混着鸡油的香直冲鼻孔。接着加水、放佐料,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连锅沿都用湿毛巾捂紧,可那香气还是会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等菜端上桌,最勾人的不是鸡肉,反倒是吸足了鸡汤的毛豆米——油光透亮的,夹一粒放进嘴里,不只是鲜,更有丰腴裹着厚实的满足感,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温润丰饶,都一口吞进了胃里。

  母亲总爱用毛豆炒雪里蕻。雪里蕻是自家腌的,切得细碎,咸鲜气直钻鼻尖,恰好能衬出毛豆米的清甜。一青一绿铺在白瓷盘里,清爽又惹眼,配白粥再合适不过。上班那会儿,遇上加班我便与同事下馆子,菜单上只要看见“毛豆炒豆腐”“毛豆三鲜煲”“毛豆米红烧鲫鱼”,我总是不看价格就点。这些菜都是平民菜,价钱本就不贵。即便吃了大鱼大肉,再吃一碗米饭,泡点豆腐雪里蕻汤或毛豆三鲜汤,清爽又下饭,解腻极了。

  说到这毛豆米,也算是时令菜。非得在中秋节到重阳节吃不可的。早了,豆粒是瘪的,满是稚嫩的青涩;晚了,又成了老黄色,失了那股子鲜灵劲,只余下沉甸甸等待归仓的憨实。唯有这重阳前后,豆荚是饱满的,撑了一肚子的碧色,摘下来,豆荚上还蒙着一层细白的茸毛,沾着些清晨的露水,凉沁沁的。指甲顺着荚边轻轻一掐,再一掰,几粒长圆的豆子便跳入手心,胖嘟嘟的,绿得像上等的翡翠。

  如今,在超市的冷柜中,速冻毛豆米也成了寻常货,一粒粒僵硬地挤在一起,满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买回来试过百般做法,却再也复刻不出当年那股子水灵鲜活的滋味。直到这时我才渐渐领悟:有些味道是专属特定风土的,它缠着那片土地的水汽、裹着那段过往的时光,早已超越了舌尖的感受,成了故乡最真切的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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