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外孙子上了小学后,每天早上8点之前送他到校,然后到附近的和平公园里散步,出出汗,锻炼锻炼肺活量,回来时到大王菜市场买菜。五颜六色的菜蔬依据个人爱好渐次进入塑料袋,提菜回家。前几年,我曾跟着健走队每天早上在和平公园暴走,一小时走三圈,刚好6公里路程。参加该项活动的多是老年人。队里有两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精神矍铄、步履矫健,丝毫不拖队伍的后腿,让人佩服得紧。活动结束后,他们还要到周边的菜市场买菜。说起买菜来,老者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哪个菜店的菜便宜,哪个市场的鱼新鲜,哪个饭店刚开业有免费早餐,送鸡蛋的场面就更多了,不一而足,尽在掌握。
我打心里佩服这些老者,能下如此功夫。反过来又想,总得找点事干呀,跑市场、逛商店,既锻炼了身体,还了解了行情,何乐而不为。我却做不到,关键是没有如此大的兴趣,买菜也是直奔主题。大王菜市场规模大、摊位多、品种全、菜品好,菜蔬鲜亮、水嫩,养眼。至于贵贱倒没在意,看上哪一种便装袋称斤,扫码走人,简单快捷。当然,有时候也会多问商家几句闲话。那天看见卖鸡蛋的摊位堆了好多鸡蛋筐子,便好奇地问,每天能销售多少斤啊?一个男子回答,几千斤,吓了我一跳。再问,养了多少鸡,回答几万只,又一惊吓。这是妥妥的规模化经营啊。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当天的菜当天买,这样每天到市场上转转也许能看到新鲜事。市场是个小社会,不同生意门道不同,感受也会不同。
有些老年人把买菜之事做得极认真。年龄大了思维可能会迟缓,嗅觉却灵敏地延伸到市场的各个角落。这路公交上,那路公交下,反正又不收费,刷卡乘车,四处奔波也在所不辞。看到他们一律拉着小拖车,带轮子的那种,一次能装很多东西。就在想,这些老年人的唯一爱好难道只是买菜吗?
有些老人,站在菜堆前不厌其烦地挑肥拣瘦,等离开时,只拿了一根葱、两个萝卜。终于明白,买菜对于一个老者来说,只是消磨时间的方式,与其说在买菜,不如说在消磨时光。
我也是一个消磨时光的人,只是没有把更多的时光用在买菜上。提篮小买是一种生活的必须,但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常常在菜市场和家之间来去匆匆。时间不管是浪费还是节约,都在一分一秒地从眼前溜走,伸手抓不住,张臂抱不住,它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地存在。
过去,生活条件不好的时候,吃饭无疑是天下第一要务。远的讲,苏东坡为了生计不仅买菜还种菜。被贬黄州时亲手开垦几十亩荒地,种粮种菜养活全家。在惠州时,每日早起,在市场上与贩夫商贾讨价还价,斤斤计较。他在《答任师中》诗中写道:“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调侃日常琐事。贬谪儋州时,海南生活条件艰苦,生计又遇到了问题,他还尝试烤生蚝、煮菜羹,并写信给儿子说:“无令中朝士大夫知,恐争谋南徙,以分此味。”依然不改苦中作乐的秉性和豁达。近的说,我小时候也是吃过苦的,村里人没钱,不存在什么提篮小买的雅事,提篮挖野菜却是常事,由此练就了识别野菜品种的慧眼。
想一想,城里的退休老人也只有提篮小买称得上正事,也是孩子们鼓励去做的。总比在麻将桌前一坐几个小时不动弹、还会因为输多赢少而动肝火伤元气要强得多。从另一个角度讲,不是老人们选择了提篮小买,而是提篮小买选择了老人。喜欢此等事务者当然高兴,不喜欢者也被逼得适应了。心里想,苏东坡都干过此事,我们算啥?苏东坡是被逼出来的,还逼出了诗歌。我等倒是自愿,能写出好文章吗?能像苏东坡那样做出“东坡肘子”来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