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视摄影为一种神圣的仪式,视器材为一件珍贵的宝物:扛着沉重的器材,反复调试参数、伸缩焦段,屏息凝神地捕捉那决定性的瞬间。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我那些专业的器材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口袋里那部轻便的手机。
我们都习惯了,随时随地举起手机,对着天空、云彩、路边的落叶,甚至是深夜书桌上的一杯咖啡按下快门。
在传统眼光里,手机摄影是一种不够严肃的“坏毛病”。但当我回看那些被遗忘在庸常里的痕迹时,突然发现:这看似随意的“坏毛病”,恰恰是为摄影情怀托底的利器。
近日,省文联举办了一场名为“青蓝相继”的大型艺术展览,要求摄影单元呈现山西省“十四五”以来文化旅游、城市建设、生态环保、民生百态、乡村振兴等10个方面的视觉成果。如果仅仅依靠照相机,我恐怕拿不出来几张符合要求的作品。
幸亏有手机,让我像“碎碎念”一样,随手记录了诸多的日常见闻。手机摄影功能的提升,让我们不再是那个闯入生活的观察者,而是回归为生活本身的一部分,把生活中如同日记一样的“视觉短句”提取出来展现。
手机镜头建立了一种与世界亲密对话的通道。这种“坏毛病”,让我得以在最松弛的状态下,记录下世界最真实的样貌,记录下某一瞬间的光影与心动。
这几年,我用手机见证了许多地方的春夏秋冬。
春天,有太原双塔公园里绽放的繁花;夏天,有寿阳广场前凉爽的喷泉;秋天,有隐藏在榆次老城外金色的银杏树;冬天,则是包围云冈石窟“山堂水殿”的雾凇。这些影像或许并不够“阳春白雪”,却是一双眼能够看见生活美好的佐证,是最鲜活的“时间标本”。
拍照作为一种观察和记录的习惯,被手机完美地执行了。
我不必为了创作而刻意出发,生活本身就是取之不尽的素材库。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清晨菜市场的喧嚣、傍晚公交站台的等待、雨后街道的倒影,都在手机的方寸之间被温柔定格。这种“坏毛病”,让我没有错过这个时代最细微的呼吸。
我们常常陷入一种误区,认为摄影是为了制造一张可以参展的作品,是为了赢得一个当下的奖项。诚然,艺术成就值得追求,但摄影的本质,其实是协助我们的大脑记住更多舍不得忘记的过往。
翻看手机相册,那些随手拍下的照片,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偶然遇见的街角理发店,如今已拆迁重建;拍了某地美食的照片,现在看来充满了幸福感。这些瞬间,当时或许平淡无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变成了无价之宝。
苏珊·桑塔格说,摄影是一种挽歌式的艺术。
我们拍摄的不仅仅是视觉作品,更是珍贵的记忆。手机拍照这种“坏毛病”,让我们不再执着于追求那种可遇不可求的完美瞬间,而是学会了在平凡中发现闪光,在琐碎中打捞永恒。
在数字化的洪流中,手机摄影或许依然被视为大众狂欢的“雕虫小技”,但我却无法违心地进行抨击——我确实越来越依赖这种“坏毛病”。
它让我明白,摄影的真谛不在于你手里拿着什么器材,而在于你是否拥有一颗善于感知的心。那些被手机保存下来的记忆,无论是乡村的振兴图景,还是城市的市井烟火,都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