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烦人把冰叫作“冬凉”,采冰叫“打冬凉”。腊月初七这天,我们兄妹三个便拿着工具,在哥哥的率领下,担上桶和篓驮,浩浩荡荡向水沟里进发。
午后的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洁白明亮,如一面光滑的镜子。庙湾湖东的大桥下,几处隆起的冰块已被人打走,透明如玻璃般的冰碴子反射着七彩的光芒。重见天日的流水畅快地呼吸着,水流旁已聚集了很多人。
我们挑选了一处清亮的冰面开始砸了起来。哥哥拿着牙镐使劲砸下去,坚硬的冰碴四处飞溅;再砸,银白的冰面裂开花纹;又砸,清晰的断裂声激动人心。
弟弟也挥动铁棍,无奈人小力微,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哥哥笑了笑,问虎口麻不麻?然后指了指我俩说,看我的吧!牙镐一次次抡下去,冰洞加深,创面加宽。终于,一大块冰被分离出来。
周围的人也不闲着,叮叮咚咚,冰面上的砸冰声此起彼伏,说话声、叫好声、大笑声不绝于耳。听着别处热闹的喊叫声,我们忍不住跑过去看热闹,可看见别人将满载而归,又赶紧跑回来干活儿。
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哥哥担着两桶冰走在前面,我和弟弟抬着一篓驮冰走在后面。到家后,哥哥把两桶冰一股脑儿倒进水瓮里。母亲捞出一些冰块,盛到盆里,端出门去。她先在大门两侧各放一块冰,又在窑壁上天地牌位洞里放一块,再给每眼窑洞的门顶上放一块,最后捞一块最大的冰放到粪堆上,说来年肯定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采回来的冰可以用一整个冬天。我最乐意看的,是母亲把一大块一大块冰放入大瓮中。没几天,黄灿灿的黄儿(黄米做的圆形折饼)就会齐齐地码在白亮亮的冰块上,成为我们每天早晚的主食。来年春天,黄儿瓮将是我们的宠儿。冰冰脆脆的黄儿是饥饿时的美食。瓮底倒出的冰水,渗了黄儿的香,有了糖精的甜,配上冰块的爽,简直是难得的佳酿。
记得有一次,家人已经睡下了,躺在滚烫的土炕上,我口干舌燥,跟母亲说想吃冰。母亲毫不犹豫地穿衣下地去取冰,然后在案板上用刀背把冰敲成小块儿。昏黄的灯光下,白瓷碗中的冰晶莹剔透,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捏一块放嘴里,清凉袭人。也许是“嘎嘣嘎嘣”的碎裂声太诱人了,父亲也挑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可立马便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啊呀呀,拔杀了,拔杀了!(娄烦话,意思是太冷了)”我们哈哈大笑,腊八冰,治百病呢。
随着时代的发展,冰箱成为生活的必需品,没有人再吃湖里的冰,娄烦的采冰习俗已鲜为人知,这也是人们生活水平提高的表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