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长柄老式铜勺,由老铜匠一锤一锤打制而成。我的老家在晋北,与内蒙古相邻。新中国成立之前,姥爷为了生计,常年走口外(内蒙古),为财主家放羊,每次归来,都会带回几把大小不一的铜勺。晋北人家的锅大,多是近1米的铁锅,安在炕沿灶上,舀饭便离不开两尺来长的大铜勺。后来母亲回娘家,姥姥便将两把铜勺赠予了她。随父亲在太原生活后,城里锅小,母亲便一直用着这两把偏小的铜勺。
那时,我们家六七口人,做饭的铁锅也比较大,基本上早晚两顿稀饭,中午吃面要喝面汤,勺子是一日三餐离不了。说是小铜勺子,其实比城市家里用的勺子要大一些,勺子柄长,舀起饭来从不用怕锅沿烫着,勺子大,盛起饭来也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结实又耐用。
1984年,我结婚成家,和妈妈住在一个宿舍院里,乐得每天下班后能吃个现成饭。妻子在娘家时用的是铁勺子、铝勺子,看到我们家里用铜勺子很新奇,用起来还趁手,格外喜爱。后来单位分房,我们要搬出去独立开灶,母亲见妻子真心喜欢,便说:“你们拿上一把铜勺用吧,不用再买了。”妻子欢喜不已:“妈,您不说,我也正想跟您要呢。”就这样,这把老铜勺,正式传到了我们手中。
刚开火做饭时,我们还觉得铜勺十分好用。可三口之家锅小饭少,再配上轻便的钢精锅、不锈钢锅,这把分量十足的铜勺反倒显得笨拙,稍不留意,便会把轻锅带得倾斜。我们只好添置了小巧的不锈钢勺,老铜勺就此“转岗”。
我们给铜勺子安排了新工作,挖面挖米。那时面粉都是25公斤一袋,大米也10公斤一袋,勺子把长,用起来还挺顺手。只是铜勺子使用频率低了,慢慢勺子氧化发了黑,铜柄也不那么亮了,只有手柄部分还是金灿灿的。退休后,妻子单位返聘,我就做了“全职先生”,每天操持家务。开始时,把握不好饭量,每天有剩饭。经过摸索,发现我和妻子每顿饭两铜勺面粉正好,铜勺不仅能挖米舀面,还是我做饭的量面器,从此后做面食大米再没剩过饭。
一晃几十年,这把铜勺陪我们走过了大半岁月。它是家族的传承,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念想。父母离世已十余载,每当我用铜勺子挖面时,常会睹物思亲,想起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