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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礼物

张雪辉

  唐代张籍的《秋思》中,有这样两句:“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年少时不理解,随着年岁渐长,我愈来愈能体会到诗人的心境。

  每次回家时,都是那样兴高采烈,都是那样激动万分。可是,从踏进家门那一刻起,离别的倒计时就已开始,情感在心头纠结。远方的游子,家已不在故乡,他乡在呼唤、在催促,那里有事业、有家庭、有往后的人生。只有在离开时,我才会感受到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留在父母身边。

  离开家乡已经6年,每次回去都只是短短几天,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而在这来去匆匆之间,总有一些画面深深印在我心里,让我一次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与那份沉甸甸的母爱。

  每次返程时,母亲都会给我准备许多的礼物,大包小包,袋子纸箱,那些鼓鼓囊囊的布袋挤挤挨挨,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差点合不上。

  “再放点杏脯吧?”她弯腰往里瞅,后颈的头发白了不少,在阳光下晃眼。我伸手想拦着,她已经摸出几个塑料袋,杏脯的甜味立马飘了出来。这杏脯还是去年秋天晒的,晒得透亮,甜滋滋的。

  后备箱慢慢成了杂货铺,黄澄澄的小米从袋口撒出来,在垫子上铺了一层,格外显眼。母亲拨拉着旁边的豆子,粗糙的手指头像在数算盘珠子。“这是红腰豆,炖肉好吃;这是黑豆,泡茶对身体好。”她一边捡一边念叨,好像要把整个阳高都塞进后备箱。

  “行了行了!”我笑着去关后备箱盖子,母亲却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袋子。一层层打开,裹着她刚刚烙好的玫瑰糖饼子,还热乎着。“路上吃,比面包好吃。”她固执地把袋子塞给我。

  车子开过小区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还站在门口望着。那些大包小袋挤在后备箱里,随着颠簸轻轻地碰来碰去,发出沙沙的响动。我的眼睛湿润了。

  这不仅仅是礼物,是生活,是爱,也是生命的延续。而这份从家乡带走的礼物,将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直到故乡变成他乡,直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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