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在书中看到海棠,就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想这是一种怎么样的花,会结出一种怎样的果实,不知海棠到底是树还是专门用来观赏的小型植物。古诗词中的海棠寄托了作者复杂多样的情感,在文人骚客的作品中出现的频率颇高。于是,海棠这种植物在我脑海中深深地扎了根。
相比陶渊明的菊、周敦颐的莲、陆游和王安石的梅,海棠似乎没有特殊的性格。就算李清照的“帘卷海棠红”也只是轻描淡写,苏轼的名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也只写了海棠的花色和姿容。今人多捧玫瑰和牡丹、玉兰和月季、桂花和水仙,爱照相的女人在野外也多是站在玫瑰花中,系着各色丝巾,仿佛玫瑰可以衬托她们的美丽。
有一年春天,我去公园散步,在路边看到一树树粉白的花,密实交错。比杨树,这树显得矮小;比山桃树,这树又显得高大;比连翘,这树显得蓬勃;比山楂树,这树又显得消瘦。在旁边一朵一朵娇嫩的玫瑰花的映衬下,这一排花着实失去了颜色。它们太多了,太繁了,太小了,以至于在春天百花齐放的竞争下,很容易就被游人忽略了。
向路过的老者打听,这树竟是海棠树,我沉默了。原来,古人笔下渲染的海棠竟是一种品类繁多、花开无奇的平常果树而已。而在另一个园中,我知道了它们的名字——西府海棠,是海棠的一个品种。于是联想起东坡笔下的“红妆”,想必是另一类娇羞如少女的花,并且这一种类必不是茂密地开着的。
于是我开始留意起了西府海棠,无论是闲逛,还是找寻,总想发现它更多的踪影。似乎我也品味到了诗词中常见的海棠,即便它们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也许我没有见过更美的种类,也许我无法考究诗人看到的是哪种海棠,但西府海棠在我看来更务实、更美丽。它因务实而美丽,因美丽而更务实。
这种想法在秋天果然印证了。在仲秋时节,我骑车穿越两排西府海棠,发现它们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果子,果色有通红的,有即将由青转红的,个头如山楂大小,但表面光滑。我看到一位老者在摘果子,便过去询问道,这种海棠能吃吗?老者答,当然能了,能直接吃,也能用来煮水喝。我也摘下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果香浓郁,真是难得的好味道。我环顾四周,顺着道路向前望去,如春天的花那样繁盛,这两排西府海棠密密麻麻地结出了一树又一树的小果子。我惊讶为什么摘它的人如此少,而山楂还未熟透,抢着摘的人却那么多。一问,原来是人们嫌这果子太小了。
秋末,绛红的海棠果仍然繁密地挂了满树,叶子也脱尽了,品尝的人却越来越少。西府海棠沉默了,静静地,如弯腰的老农。
我拿着布袋,挑选个大饱满、颜色好看的海棠果,摘了满满一袋,回到家里,大家都尝到了海棠果的美味。家人说虽然见过很多次,但都不知道还能食用,也只是叹息果实太小,不过仍然劝我多摘点,毕竟,量多个小抵得过量少个大。也是在秋天,我在街边看到了一种果子,个头中等,青红相间,问老板得知它叫海棠果。细问,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海棠果,并且是西府海棠经过嫁接改良后的品种。我赶忙称了两斤,回家一尝,味道淡,甜度小,还极绵,根本不如我摘的小果子好吃。
我突然想起了《增广贤文》中的一句话:牡丹花好空入目,枣花虽小结实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