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给蚕换了大些的“房子”,“房子”是我用打包盒改造的,顶部用烫红的铁筷扎了几个圆孔。蚕日日要添新桑,可在城市里哪来的桑叶?妻子说卖蚕的地方必有桑叶卖,蚕之后的伙食才算是有了着落。看那蚕沙沙地啃着桑叶,我不禁自嘲,这到底是谁的实践作业。
早上出门前,要摆弄下叶子,晚上回家后,要用毛笔扫去盒底的蚕沙并换上新叶。在我的悉心照料下,蚕长得飞快,蜕了几回皮,身子也更加白了。当它们不再吃食,只在盒角昂着头,不安地四处探身子的时候,便是要开始结茧了。我依着短视频里学到的方法,为这些开始探身的蚕换了个低矮些的盒子,它们便悠悠地爬上去,开始不歇气地吐丝。起初只是些凌乱的游丝,一夜过去,便成了一个个浑圆的、温软的蚕茧。茧是浅浅的米黄色,捏在手里,还有些硬。
我原本打算等蚕破茧成蛾后,带到公园桑树下放生,让它们完成生命轮回。可两周过去,蚕茧始终没有动静,我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晚饭时,妻子提议,既然蚕没有如期出茧,不如做成蚕丝扇,也算物尽其用。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便网购了一柄扇骨、几样贴花。做法不难,我也是从视频里学来的。先烧开一锅水,将那七八个蚕茧尽数投入,用竹筷轻轻搅动并压入水中。不多时,原先还有些硬的茧子便“服了软”,丝丝缕缕的胶质融在水里,那纠缠不清的丝头便自动浮现出来。用一根细竹签轻轻一挑,便能勾住丝头。在扇柄上缠几圈,一只手拖住丝,另一只手缓缓转动扇骨,将丝均匀地缠上去。这工作极需耐心,抽丝竟花去我近两个小时。抽到最后,蚕蛹露了出来,我有些不忍心看,用纸包了起来,埋到了楼下花坛中。
蚕丝扇是传统样式,朴素得很,顺着光线看去,隐隐间有流水的质感。头次做扇,手艺不免有些粗糙,毛糙的边角和缠丝较薄的地方,就用热熔胶加些珠串或图案点缀。扇成之后,握在手里,出乎意料地轻巧,轻轻一摇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桑叶清香。我将扇子插在了新家的花瓶里,舍不得让它成为孩子们嬉闹的玩具。
李商隐诗里说“春蚕到死丝方尽”,原是一句极沉痛的话。如今我这七八只蚕儿,丝是尽了,它们的“尽”处,竟成了我这俗人手中清凉的“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