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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自愈与自洽的远行

贺源

  45岁那年的某个夜晚,菜场作家陈慧站在门前望着星空,认真问自己:你快乐吗?

  答案直白又沉重:不快乐。

  在浙江余姚的小镇菜场,她摆摊19年。每天凌晨4点起床,6点准时出摊,推着200多斤的杂货车,售卖廉价日用杂货,烟火裹着琐碎,日复一日。收摊后读书写作,作息规律到刻板,夜晚8点准时关掉手机。

  世人熟知她的笔名与文字,一本《在菜场,在人间》出圈,由此她被称作“菜场女作家”。她的文字温柔清醒,写尽市井烟火、人间冷暖。可光鲜的标签之下,是被重复生活牢牢困住的自己。漫长岁月里,日子一成不变,像凝固的水泥,压抑、沉闷,让人喘不过气。她终于下定决心:逃离一次,去远方透口气。

  于是,她跟着养蜂人一路北上,开启4个月的追花之旅。跨越四省,跋涉3000多公里,追逐次第盛放的花海,奔赴一场短暂的自由。这段旅程,最终化为《去有花的地方》(宁波出版社,2024年6月出版)。

  被蜜蜂蛰肿脸颊,与牛粪荒坡为邻,在泥泞与脏乱中将就食宿……人们向往的追花之旅,从来不是诗意田园,而是实打实的荒野求生。陈慧早已知晓养蜂生活的辛苦,深知远方从不是无忧无虑的乌托邦。即便做好心理准备,旅途的窘迫与煎熬,依旧扑面而来。

  可她还是坚持走了下去。4个月花期落幕,漫长旅途结束,她重新回到熟悉的菜市场。

  外人看来,这场出走毫无意义。生活照旧,出摊、收摊的节奏从未改变,一地鸡毛的日常依旧持续。

  看似一切没变,实则早已焕然一新。

  她用“扑腾”形容回归后的生活。没有华丽的蜕变,没有逆袭的传奇,她依旧是平凡小人物,在烟火里努力生活。但不一样的是,经历过一场奔赴,内心多了一份自愈的力量。就算依旧要在琐碎里奔波,也拥有了对抗庸常的勇气。

  书中有一段话,道尽无数普通人的心声:人向往远方,未必是想要彻底换一种人生。只是想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浮生里,偷一段短暂的自由,攒一份温柔的底气,再继续好好扎根人间,认真生活。

  我们中的许多人,被现实反复打磨、挤压,日子慢慢变得僵硬沉重。我们向往诗和远方,却总被现实牵绊,被责任束缚,把向往藏在心底,在固定的轨道里麻木前行。

  其实远行从不需要盛大隆重,也不必奔赴千里山海。一场短暂的出走,一次短暂的抽离,就足够治愈疲惫。可以是跨越山河的追花之旅,也可以是傍晚散步、公园静坐、独处放空的片刻清闲。

  见过山川花海,便会懂得如何接纳琐碎日常;拥有过片刻自由,便更有勇气在烟火里认真扑腾。

  偶尔出逃,好好归来,就是普通人最好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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