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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修身之道的书法

介子平

  得形忘意,象外有意,一个艺术家无言的立场,皆在作品之中。恽寿平《南田画跋》云:“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山川风雨、草木虫鱼与人同频共振,此即生情,而欲明画法,先究书法。

  书法由修身之道沦为视觉游戏、由修身者沦为表演者之时,便走向了异化。

  折钗股、屋漏痕、锥画沙、印印泥、虫蚀木、璧坼、万岁枯藤,这些笔法境界,具有力量之美、变化之美,生机源于活泛,去天巧以就人工,其属技法层面。刘熙载《艺概》云:“昔人言为书之体须入其形,以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状之,取不齐也。然不齐之中,流通照应,必有大齐者存。”其仍属技法层面。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在此层面,人们谈论的永远是观念经验,以及成规的事例。临池学书,奏刀刻印,书家修身,还在于文化支撑,文以化人,人以化文,读书趁年轻,著书以为乐。

  兴之偶至,举笔疾书,一气浑成,不加雕琢。重意轻法的苏轼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不留意于物,而留之于情。以手写心,以书传情,虽卓然成家,现世耀眼,依旧为万机之暇的业余状态,为寻常巷陌的不视而见。虽如此,因书存人,亦因人存书,技法层面的讲究,反成其次,技法桎梏自会突破。作为工具的具象表达,书无定法,也无雅俗,当毛笔书写退出实用,书法纯为装饰、为展览、为考学,便有了以此为生的正当职业,其符合社会分工原理。进入现代社会,传统书法是否已完成了历史使命?

  汇融晋唐,劲气内敛,古风道貌,潇洒出尘,职业书家何以无此面貌?修身论者强调书法背后的文化属性,无奈所读不出专业范畴,且为兔园册子。困境于自己构建的浅见里,不亦乐乎。既然是职业,技法必定排序首位,微小见宏大,这是一个古老而根本的问题。既是职业,江湖书法、江湖书家的出现,自然而然。哈耶克说“自由的本质是尊重差异”,江湖书家也有生存的权利。

  集其大成,自出机轴,为书家修身之路;奇崛傲世,清孤绝俗,乃书家修身结果。勤修令德,以承天眷,此为内修;质而实绮,癯而实腴,此为外修。哈贝马斯认为“工具理性并非理性的全部,还存在着另一种理性形式,即交往理性”,所谓“交往理性”,即书法之境根植于所处的时代语境。强调技法的传承性,无奈文化生态已被当代叙事裹挟消解。

  书脉如溪水,滔滔不尽流。面对全球语境与数字技术的深刻变革,“传统”与“现代”已然成为书家的纠结命题,传统馈赠,何就成了俗滥老调、陈习陋规,成了落寞的背影?书法脐带于传统文化,虽以剪断为起始,但基因未变,血缘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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