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主人家”当然有姓名,但书中没有写明,只是以酒家称呼。我们说的这位酒家,就是景阳冈下“三碗不过岗”酒店的掌柜。在《水浒传》第二十三回《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中,酒家一直在阳谷县这家酒店做生意,如果不是武松,人家的生意一直中规中矩,更谈不上被人误解。
武松离了横海郡柴进庄上,回清河县找自己的亲哥哥武大。在路上行了几日,这天来到了阳谷县地界。这景阳冈离县城尚远,又是晌午时分,武松走得又饥又渴,望见前面有个酒店,招旗上五个字道是“三碗不过岗”,就走了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叫:“主人家,快把酒来吃。”酒家见有客人上门,自然不敢怠慢,立马拿出三只碗、一双筷子和一碟热菜,放在武松面前,而且满满筛了一碗酒。武松一饮而尽,夸赞“这酒好生有气力”,显然酒精度不低。武松又叫酒家:“主人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酒家说只有熟牛肉。
武松道:“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店家就进到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读者注意,这店家好像不会做生意,武松要二三斤,自然给他三斤不是多赚些银子吗,怎么只切出二斤来?这店家切肉如此,筛酒也“吝啬”,三碗之后,竟然再不出来筛。武松不能理解,便敲着桌子大声问酒家,怎么不来筛酒。酒家说,酒就不添了,要肉可以再给你切一些儿。武松却说,肉也要,酒也要。还有点生气,质问酒家:“你如何不肯卖酒与我吃?”酒家就把门口招牌上的五个字解释给武松,说:“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并且告诉他,过往的客人只吃三碗,更不多问。
武松一听这个原因,忽然来了劲头,再次质问酒家,自己已经吃了三碗怎么不醉?酒家只好再次解释,说这酒初入口口感好,过不了多久就醉了。武松显然不信,生气说道:“休要胡说。没地不还你钱,再筛三碗来我吃。”酒家的好心没有得到响应,看看武松长得五大三粗,只好又筛了三碗。武松越吃越来劲儿,告诉店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顾筛来。”店家再次劝说:“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武松这时其实已经带了醉意,开始骂将起来,让酒家休要胡说,就是酒里下了蒙汗药,“我也有鼻子”,也就是他能闻出来。
酒家的好心一再被误解,看看说劝不住,又给他筛了三碗。武松甚至取出身上的碎银子,让酒家看是否够他的酒钱。酒家说富富有余,还有找头呐!武松说也不要你什么找头,只管把酒出来筛。店家说店里还剩五六碗,就怕你吃不了。其实这时店家已经有点后怕了:“你这条长汉,倘或醉倒了时,怎扶得你住?”武松说:“要你扶不算好汉。”即便这样,酒家也不再出来筛酒。武松焦躁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引老爹性发,通教你屋里粉碎,把你这鸟店子倒翻转来!”酒家见武松醉意朦胧,只好又给他筛了六碗酒。前前后后吃了十几碗,武松自个站起来,走出门前,笑话店家:“什么三碗不过岗!”
这酒家绝对是善良之人。尽管武松一而再再而三对其无理叫骂,在武松走出门之时,还是喊住了他:“客官哪里去?”武松说我又没有少给你酒钱,你叫住我做什么?酒家解释,说自己是好意,官府发有榜文,景阳冈上有吃人的老虎,已经坏了二三十条大汉性命,官府已经杖限猎户捕捉。而且要求只能在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而行,单身客人不许过冈。现在已经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得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武松哪里肯信,认为酒家是吓唬他。酒家说,你要不信,可以进屋看公家的榜文。武松说就是真有虎他也不怕。认为酒家“莫不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这下误会就深了。酒家见武松固执,只好自己找台阶:“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说完摇摇头,自进店里去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后面的故事读者都知道,武松在路上确实见到了官府榜文,明白酒家所言不虚。但碍于面子,怕店家耻笑,就硬着头皮上了山冈。多亏他是武松,换了别人,岂不坏了性命!这件事从酒家的角度看来,叫“好人难做”,但善有善报,善良毕竟是一种优秀的品德,尽管有时难免也会被人误解;而从武松这方面看来,接受善意的规劝,不以自己的恶意来无端猜度别人,也是做人相当重要的品质。老百姓有言:听人劝,吃饱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