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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殿前思仲淹

  王宏伟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耳熟能详的名言出自经典散文《岳阳楼记》,作者便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范仲淹在山西做官期间,曾到太原游历。因感怀晋祠盛景,写下佳作《题晋祠》:

  “神哉,叔虞庙,地胜出佳泉。一源甚澄静,数步忽潺湲。此异孰可穷?观者增恭虔。锦鳞无敢钓,长生同水仙。千家溉禾稻,满目江乡田。我来动所思,致主愧前贤。大道果能行,时雨宜不愆。皆如晋祠下,生民无旱年。”

  这首诗赞美了晋祠的风物景色,也表达了对太原百姓劳作生活的关心和期许。晋祠名胜固然是吸引其到来的缘由,然而,范仲淹参观晋祠恐怕还有一个深层次的从政背景:他要好好看看圣母殿,看看圣母殿里供奉的圣母娘娘。或许,此时此刻他会想到圣母塑像的原型,想到自己人生经历的点滴往事。在范仲淹从政生涯中,曾经冒犯过一位皇太后,后来太后过世后,又维护过她的声誉。据相关学者称,这位皇太后与晋祠圣母殿中的圣母塑像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圣母殿是晋祠的核心建筑之一。圣母殿内供奉的主像,是唐叔虞的母亲邑姜。经对晋祠彩塑研究发现,圣母殿彩塑符合宋人审美,有关学者研究推测,圣母像在宋代应该有原型,而且也是一位皇后。

  为何有这样的推断?圣母殿始建于北宋年间,其内圣母像以及侍从像均为宋代雕塑,宋代雕塑家不可能知晓邑姜长什么样貌,也不敢随意猜测想象,圣母像极有可能是根据宋真宗皇后刘娥的形象雕塑。也就是说,刘娥有可能就是圣母像样貌的原型。

  刘娥生于四川,祖籍山西太原。刘娥虽不是宋仁宗的生母,但她将之视如己出,好生抚养教育,使得仁宗生性仁孝,宽厚和善,其在位期间北宋出现国泰民安、繁荣鼎盛景象。作为抚养并辅佐皇上施行仁政的刘太后,在她垂帘听政的十一年中,除奸佞、重才俊、安天下,生活俭朴、治世有方,深得百姓好评,史书更是称其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刘娥的侍女李氏生下宋仁宗赵祯后,她并无加害侍女李氏,然而,民间文人却虚构了《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故事生动感人,却败坏了刘娥的名声,实在是宋代一大“冤案”。

  范仲淹其生父名范墉,在他两岁时便离开人世。他的母亲是一名小妾,本来在家中便无地位,父亲过早去世令母子俩的境遇雪上加霜。不久,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便将他们母子赶出家门。孤儿寡母生活难以为继,母亲只好带着他改嫁给官员朱文瀚,遂名朱说。继父对他慈爱有加,好生养育,且供他断文识字,因此,很多年朱说并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直到22岁那年,朱说同继父的儿子吵了一架,忽听哥哥大声喊道:“你是个野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弟弟。”从此,朱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倔强的他决定离开朱家,外出闯天下。

  朱说辞别父母后,孤身求学的历程十分艰苦,据江少虞的《宋朝事实类苑》记载,朱说“惟煮粟米二合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薤十数茎,酢汁半盅,入少盐,暖而啖之,如此者三年”。书院同窗对朱说的贫苦实在看不下去,给他送去了美味食物,不料却被他全部退回。究其原因,他是这样说的:我不是不喜欢同学的美味佳肴,而是一旦我吃过这些美食,就会再也吃不下隔夜粥了。可见朱说多么自觉律己,意志多么坚定。

  经过数年寒窗之苦,朱说通晓儒家经典要义,树立兼济天下之抱负。27岁那年,朱说经过科举考试中了进士,被朝廷授予官职,有了朝廷俸禄,便将母亲接来赡养。

  29岁,朱说回故乡认祖归宗,改名为范仲淹。他为何不改回范说,而叫范仲淹?这中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趣谈。曾几何时,在范仲淹的心中有一位令他敬佩和崇拜的偶像,此人便是倡导儒释道“三教合一”的隋代著名儒学家王通,也是初唐四杰之一王勃的爷爷。王通的字正是仲淹,范说便直接改名范仲淹。

  范仲淹初入官场,只得了个九品小吏,但他不管官大官小,秉持忠于职守的原则,用行动做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修整河槽海堤、建筑水利工程,因业绩突出被朝廷召回京城升职。

  公元1029年,依然主持朝政的皇太后刘娥迎来自己的62岁生日。宋仁宗此年19岁,准备率领百官在会庆殿为太后祝寿。范仲淹当朝反对,认为这一做法混淆了家礼与国礼,上疏仁宗指出:“皇帝有事奉亲长之道,但没有为臣之礼;如果要尽孝心,于内宫行家人礼仪即可,若与百官朝拜太后,有损皇上威严。”

  时任集贤殿学士的晏殊得知范仲淹上疏,大惊失色,批评他做事过于轻率,不仅妨碍了自己的仕途,还会连累举荐之人。范仲淹据理力争,并回复一封长信《上资政晏侍郎书》,陈述自己上疏的理由,公开申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侍奉皇上当危言危行,绝不逊言逊行、阿谀奉承,有益于朝廷社稷之事,必定秉公直言,虽有杀身之祸也在所不惜。”

  “不知天高地厚”的范仲淹还提议,刘太后垂帘听政多年,如今皇上已经成年,应尽早还政于皇上。范仲淹朝堂之上的言辞弄得刘太后下不了台,虽说她为人慈善但也难于接受。不等朝廷贬官,范仲淹自请离京外放,被任为河中府(即今山西运城永济市)通判。刘太后病逝后,宋仁宗亲政,立刻召范仲淹回京,拜为右司谏。其时,朝中大臣对刘太后多有批评,甚至还要弹劾她。范仲淹再次站出来,公开为刘太后辩护,认为太后秉政有功,更有养护之辛劳,建议成全其美德。听罢范仲淹一番肺腑之言,宋仁宗赞同并予以采纳,诏令朝廷内外不得擅自议论太后之事。

  游历皇家园林晋祠,范仲淹或许还想到,同僚好友曾劝他以后少管闲事,但他却说“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范仲淹辞世后,宋仁宗极为痛心并为其墓碑题词“褒贤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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