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宏

　　《诗刊》社和山西省作家协会近日以“散文诗的可能与创设”为主题，举办宋耀珍长篇散文诗《红》（《诗刊》2025年第2期）研讨活动，与会省内外作家、文学评论家给予这部力作高度评价。这部《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长篇散文诗的优秀范本，表明一向以精短面貌出现的散文诗，可以写长，可以写成一两万字，甚至三五万字的长篇散文诗，而且完全有可能获得成功。当然，创作这样既有思想精神能量，又有艺术品位的长篇散文诗绝非易事，需要在“创设”上有足够的文学素养和艺术功力，包括语言表达能力。我对长诗创作情有独钟，对长诗的构建和艺术表达有一些切身体会。在此我想在简评《红》的过程中，以这部力作为镜鉴，略谈长篇散文诗从可能走向成功的几点浅见。

　　一是宏大叙事与抒情基调的融合，构建成《红》筋骨壮硕、血肉丰满的品格；这也是长篇散文诗既重视散文的叙事性，也强调诗的抒情性的基本特征和文本规范。

　　长篇散文诗的题材选择很重要，必须有足够大的容量，最好是重大历史和现实题材。红军长征本身就是一部震惊世界的悲壮史诗，诗人耀珍敢于攻坚，以纪实手法和丰沛的热情，艺术地再现红军长征从战略转移到胜利会师的全过程。当然在结构上有详有略，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等重要历史场景，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如腊子口战役勇士从万仞峭壁垂下吊绳打开胜利之门等，如同一幅气势恢宏的长卷徐徐展开，给人以强烈的震撼。诗人的抒情笔调和传神的诗性语言，为这部巨作增色许多，试举“哈达铺用土豆和小麦的温馨语言”一节，“战火被熄灭在百里之外，温暖的炕头像手臂、手掌和怀抱。/短暂的休憩像节日，破旧的军装洗净后晾在竹竿上，风和阳光梳理着纤维和记忆，弹孔的眼睛里保留着惊恐、危险和牺牲”。《红》表明，只要选择有巨大容量的题材，把握好散文诗的叙事策略和抒情功能，便可为长篇散文诗奠定成功之基。

　　二是主体意象系列、寓言成分和语言修辞等多种艺术手段，保证了《红》的艺术品质和美学高度，这也正是长篇散文诗走向成功的通关大道。

　　耀珍在这部作品中，将红军长征的悲壮历程、自然地理环境和自己的美学追求相融合，创造了“红”和“路”两个主体意象系列，具有鲜明的总体象征性。火把、篝火、旗帜、花朵、鲜血……红色不单指上述具象，更是红军和共产党人的信仰、追求等精神层面的象征。路的主体意象，既有弹雨火网里的浮桥、泸定桥十三根晃动的铁索、腊子口峭壁垂下的吊绳，也有无路可走的“千山鸟飞绝”不小心便滑入冰谷的雪山、随时可将战士吞陷的草地沼泽，这些奇绝的道路意象，寓意红军不怕远征难，为开辟民族解放之路的巨大勇气和牺牲精神。我赞赏作者在沉重的历史现实中，以寓言化、拟人化的手法，融入了树、风、巨人等意象，且极富象征性。首节“杉木，居于风暴中心”，写高大的“杉木怒发纷披，向风暴挑战。/风雪中的领袖，/火焰中的勇士，/镰刀与铁锤的儿子。/风暴中走过来一群战友，马尾松、榕树、毛竹、泡桐……和杉木站在一起”。此后还有“探路的巨人累倒在河畔……/他用一己之力推开了革命的晦暗之门……/巨人拄着粗壮的树枝站起来”等寓言化描写。这种写法，是对红色文学书写的创新和丰富，给人以多重的审美感受。

　　三是以仰视、更多平视的角度，真实而诗意地呈现领袖、广大将士和民众为抗日救亡、民族解放而历经艰险共铸长征千秋史诗的惊世壮举，体现了《红》深厚的思想精神内涵；这也是长篇散文诗应该拥有的思想高度和精神支撑。

　　在这部长卷中，既有领袖们于危难关头拨云见日、在博弈中破壁挺进的点睛之笔，比如写遵义会议：“唇枪舌剑，众心所归，/巨人挥动拯救的斧头，朽败的木屑纷纷跌落，退位者失去权威，得到宽恕。”作者也倾注深情描绘红军将领在炮火前沿，甚至躺在担架上指挥若定的场景，更以浓墨书写红军战士不畏牺牲冲破敌人重重围追堵截，以重彩展现沿途少数民族和进步土司，敞开寨门给予饥寒交迫的红军胜似黄金的支持……这样汇聚在一起的巨大的精神载力，正是长征最终取得胜利的根本保证。作者礼赞共产党人崇高的信仰之光和各具特色的人格魅力，也是对中华民族和进步人类冲决黑暗、奔赴光明的伟大精神的写照和讴歌。

　　《诗刊》副主编、评论家霍俊明确认，长篇散文诗《红》是《诗刊》改版之后推出的重要作品；山西省作家协会主席、作家李骏虎历数山西诗人代际传承，指出《红》的出现和这次研讨活动对山西诗歌发展具有标志性意义。中国式现代化磅礴推进、城市乡村发生巨变的时代，在呼唤更多“长诗”“长篇散文诗”力作问世，并为其成批涌现提供了条件和可能。期待有志的诗人们，扎根人民，拥抱生活，共创当代诗歌和散文诗的美好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