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桃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中国传统节日,其习俗有道教、佛教、民间多种来源和千年以上的演变过程,包括放河灯、祭祖、祭土地等,蕴含孝敬双亲、超度先祖、宽仁众生的内涵。古典名著《水浒传》中出现了两次描写中元节的情节,既体现了节日特点,又紧扣主题,推动情节发展。
百回本《水浒传》第40回“梁山泊好汉劫法场,白龙庙英雄小聚义”中,宋江、戴宗被江州蔡九知府判了死刑。自古谋逆之人,绝不待时,来日(即七月十三日)就要押赴市曹,斩首施行。黄孔目因与戴宗颇好,当日禀道:“明日是个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节,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直至五日后方可施行。”
其中“国家忌日”,指前任皇帝或皇后驾崩的日子;“国家景命”,指国家重要庆典或吉日,古代常指皇帝登基之日;“中元之节”,源于道教“三官”信仰,中元地官赦罪。以上这三个日子都是禁刑杀之日。黄孔目这个建议提得合理合法,无懈可击,因此蔡九知府听罢,依准黄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再施刑问斩。这为梁山好汉劫法场救宋江、戴宗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作者把“中元之节”和“国家忌日”“国家景命”放在一起,用侧面描写的手法烘云托月,突出了七月十五在人们心中的重要性,让晁盖等人完成劫法场部署在逻辑上合理连贯,之后的情节转折便顺理成章。
自古无巧不成书,这个情节中有“两巧”,一是黄孔目与戴宗颇好,所以才设法救人;二是把劫法场时间选择在“午时三刻”,这个时刻,包括监斩官、刽子手和看客等注意力都集中到刽子手挥刀的节骨眼儿上,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彪形黑大汉从半空中跳将下来,其他四路人马一起发难,官兵猝不及防,劫法场成功。宋江获救,保住了梁山的精神领袖,为梁山后续的聚义和统一思想奠定了基础。
第51回“插翅虎枷打白秀英,美髯公误失小衙内”中,朱仝将小衙内驮在肩头上,“转出府衙内前来,望地藏寺里去看点放河灯。那时恰才是初更时分,但见:钟声杳霭,幡影招摇。炉中焚百和名香,盘内贮诸般素食。僧持金杵,诵真言荐拔幽魂;人列银钱,挂孝服超升滞魄。合堂功德,画阴司八难三涂;绕寺庄严,列地狱四生六道。杨柳枝头分净水,莲花池内放明灯”。
这段描写,与第40回只用一句话侧面描写中元节相比,属于正面描写,用铺陈手法描写了中元节佛教盂兰盆大斋点放河灯的盛况。一略一详,侧面描写间接烘托,正面描写直击本质,达到了正侧相应、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
一是营造节日氛围。“钟声杳霭,幡影招摇”,听觉与视觉相结合,描绘出中元节夜晚地藏寺空灵、幽深、略带凄清的意境。钟声的悠远与幡影的摇曳,点明了盂兰盆大斋的氛围,人员流动大,容易掩护,营造了典型环境,也为后文小衙内走失的紧张情节埋下了不祥的伏笔。
二是语言摇曳生姿。“百和名香”“诸般素食”“金杵”“银钱”“净水”“明灯”等繁复的物品,呈现出寺庙中法事繁盛、众生超度的场景,色彩上看似庄严肃穆,但“阴司八难三涂”“地狱四生六道”等语句,又透露出阴森、恐怖的气息,强化了诡异氛围。语言对仗工整,层层递进,抑扬顿挫,韵律和谐。
小衙内被李逵残杀是全书情节发展的关键节点。逼朱仝上梁山事件,绝非李逵个人行为,是由吴用定计、宋江传令、李逵执行的有预谋的集体行动。小衙内之死,彻底断绝了朱仝的后路,迫使他无奈投奔梁山,激化了梁山与朝廷的矛盾,蔡九知府因小衙内之死上报朝廷,引发高唐州之战。
如此描写铺垫,故事情节前后产生巨大反差,有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读后禁不住想说,这算什么“忠义”,算什么“替天行道”。《水浒传》里的“义”,内涵复杂而又深刻,有进步与狭隘双面性,或许这正是作者想让我们好好思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