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枣
尼采不相信有上帝,他在著作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超人”,名字叫作“查拉图斯特拉”。查拉图斯特拉到处布道,传播思想,身边有许多追随者。有一天,他突然对弟子们说:“离我远一点,不要与查拉图斯特拉来往。如果一个人总是处在做学生的地位,对先生就不会有多大的感激。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把我头上的花冠撕毁?你们崇拜我,可是哪天你们的崇拜坍塌了,那又会如何?你们要当心,不要被一座雕像杀死!”
一部部文学名著,就是一座座雕像,庄严地耸立在人类文化的辉煌殿堂里,我们崇拜它们,赞美它们,追随它们。于是,它们的每一页都成了圣旨,我们只有“谢主龙恩”的份儿;它们的每句话都成了宝藏,我们只能扮演“挖掘工”的角色。于是乎,背诵名段的任务压过来了,分析名句的任务压过来了,一部部精彩的文学名著变成了枯燥的学习任务,变成了机械的填空题、选择题、问答题,孩子们的阅读激情被冷冰冰的雕像扼杀了。
“如果一个人总是处在做学生的地位,对先生就不会有多大的感激。”这句话使我想起自己做学生的时候,老师经常对我们说的话:“我现在批评你们,你们也许嫌我唠叨,甚至还要记恨我,可是,等你们长大了,想起我说过的话,你们就要感谢我了。”学生的活动范围往往是书桌那么点儿地方,随时等待老师布置安排学习任务,一切都是被动的,他们没经历过风雨,也没见过彩虹,当然不知道老师说过的话该有多么重要。如果师生的关系是平等的,老师不是站在讲台上声色严厉地批评,而是拉着学生的手,一起到生活当中去感受,他们立刻就会知道老师说的话是正确的,是为了他们的健康成长。阅读名著也是这样,如果不把名著当作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像,不把名著当作学生的题库,而是把名著当作可以对话的朋友、可以尽情玩耍的乐园,那么,名著就会变得和蔼可亲、深入人心了。
学习一篇故事性较强的课文,我们通常要把它改编成课本剧;朗读一篇对话较多的课文,我们通常要请几名同学分角色朗读。这样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平面的课文变成立体的课文,让学生贴近课文、融入课文。其实,让课文或名著平易起来、鲜活起来的方法是千变万化、不计其数的。比如窦桂梅老师教《晏子使楚》的时候,没有停留在说教味儿很浓的爱国上面,而是创设了一个能够贴近小学生生活的主题,那就是“尊重”:从对晏子的尊重,走向对人的尊重;从对人的尊重,导向对国家的尊重;从对国家的尊重,引向对自我的尊重。我想,当学生们循着尊重这根教学主线学习课文的时候,晏子和楚王一定已经变成了他们身边的某些熟悉的人。这样一来,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历史故事,就具有了现实意义。同学间要互相尊重,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有自尊的人才会爱集体、爱国家。我向学生介绍《福尔摩斯探案》的时候,让全体同学都当一回福尔摩斯,现场观察,大胆推断,无非是要告诉学生:福尔摩斯不是神,只要拥有了一双慧眼,我们人人都可以成为一名神探。
语文教师应该勇于做尼采那样的“无神论”者,敢于打破文学名著的神圣雕像,让它们平民化、儿童化,像毛绒玩具一样,被孩子们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