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钦刚
8月13日,我在北京参加了“北大纵横·作者面对面”公益全民阅读活动。做客这期活动的是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诗人王计兵。在对话交流中,我对“外卖诗人”王计兵说:“以后请坦然介绍自己——我是诗人王计兵。”
王计兵已是鲁迅文学奖得主。但在很多传播里,他是“外卖诗人”——“外卖”是定语,“诗人”成了附丽。仿佛写诗只是送餐间隙的消遣。我建议把语序换一下,用斜杠并列:诗人/外卖员。这样主次立现。我们很少称人为“教授诗人”或者“编辑诗人”,为何唯独要给他加这个前缀?可能是猎奇,博流量,感动式消费。而文学评审只认文本,不认行为艺术。
我对这种遮蔽有切肤之感。做投行工作20多年,保荐代表人、董事总经理,名片换了几轮。有人叫我“投行诗人”,我始终摇头。文学与职业无关,诗歌不该被任何定语绑架。重译泰戈尔《飞鸟集》时,我在机场改稿,在等客户的间隙默诵泰戈尔的诗句。当我被介绍成“投行里写诗最好的人”时,我淡然一笑——诗的标准,从来不在职业坐标系里。
王计兵是在用生命写诗,他摆过摊、拾过荒,50岁跑单,15万公里,坚持38年,写下约6000首诗。送餐路上,他掏出手机用语音录下心里蹦出来的诗句。那些诗句不是书斋里炼出来的,而是从骨头里、风里、汗水里长出来的。他说:“我用体力榨出生命的水分,仍不能让生活更纯粹。”这里有劳动者的辛酸,也有诗人的清醒,送外卖是诗人王计兵在人间的贴地飞行。
对话结束前,我重复那句话:“别再说自己是‘文学爱好者’了。诗人这个名,你担得起。‘用生命写作’不是修辞,是你38年写作的本相。”
当斜杠取代定语,王计兵便不再是“写诗的外卖员”,而是以诗为犁、在低处飞行的诗人。
诗歌归于文学,诗人不论分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