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世界往往充满理想主义,那是他们的桃花源。作为语言的高级形式,诗歌中弥漫着浓重的个人主义气息,与其歌咏的人生世界相辉映,自成风格。
郭卿的诗歌营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大地,家乡,村庄,炊烟,其中生活着母亲、弱小而倔强的自己,还有意念中琴瑟相和的爱人。透过诗歌,我们感受到美丽的哀愁,领略过愤懑与不甘,更见证了她如何实现着人生的蜕变。
在家乡沁源,诗人最初的生活里包含了难以磨灭的伤心回忆:“母亲怀我时,大概是忧愁的/奶奶拎着我的脚丫背后拍打着/口里喊着又一个女子……这种与生俱来的忧愁贯穿我至今的命运……母亲和父亲吵了一辈子/站在他们的墓地,仿佛还能听见争吵声。”(《尘世记忆(组诗)·庚子春(一)》)古老的观念成为魔咒。这似乎不够,她反复挣扎着和矛盾着,吟叹道:“在古老的月光下切割生活……路越来越短/心越来越碎。”(《丹雀怀想》)
亲情的冷漠让她萌生了委屈,但也逐渐滋生出力图改变的决心:“有时把自己拳打脚踢,恨不能重新选择一次命运。”(《尘世记忆(组诗)·庚子春(一)》)她一一检索人生经历,尝试释怀:“把人间悲喜冷暖放灶火上煮,窑洞里捂。”(《在后沟,他们大多熟记家训》)回放往昔人生,她的笔底有了暖意:“童年是一场又一场的花事/母亲望着满坡满凹的连翘花,满足的笑/我望着花与母亲,深信我的前世是其中的一朵。”(《煮人间冷暖(二)》)当然,她有时也会犹豫,毕竟,与过去告别,需要莫大的勇气。
与外界对抗,想改变命运,郭卿成了浅吟低唱的歌者。诗歌的存在,让她早年的情绪有了出口,她因此萌生出对生活的期望和憧憬:“箍几孔窑洞/添置一桌一椅一灯,几卷书/还有一个喊我小名的男人……削根竹,做个箫/吹给他一个人听/他写词,我谱曲/日子旖旎/岁月雍容。”(《炊烟里的家》)
在诗人的桃花源里,她可以自由冥想和畅快呼吸,能够为自己活一把。于是,她变了,变得欢乐,变得眼里的生活充满明快的调子:“我赶着春风去看你/赶着鸟啼去看你/赶着一路的山山水水/一树梨花一溪月去看你/看你是否在桃花坞里。”(《桃花谣》)她也开始思考,与古今中外圣贤沟通:“海德格尔说,诗人的使命就是从子夜时分出发……在大禹渡,去救赎自己/感知人和神之间的鸿沟。”(《大禹渡(三)》)
很难想象,没有诗歌的存在,诗人的心灵会有多么沉沦与寂寞。
然而,通过诗歌,她与自己和解了,实现了自我的疗愈。这是文学的力量。
每个人的心中都应住着一个桃花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