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山西人,父母支援大三线建设来到襄阳,从小到大的年夜饭都是母亲掌勺。到我们五兄弟姐妹各自成家后,母亲虽较少亲自掌勺,但年夜饭的总体操持还是她老人家。老少近二十口的大家庭年夜饭费心劳神在所难免,然而母亲却乐此不疲。小年一到,过年的准备工作便进入“程序化”轨道,按照老家的传统从小年到三十儿每天都有“规定动作”,比如扫房子、炸丸子等。在两个姐姐的协助下,母亲总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山西风味的散子麻花、肉丸子、面果子、炸豆腐和花式馒头等必备品纷纷“出炉”,年味儿随之越来越浓,仿佛一场大戏的帷幕正在徐徐拉开之中。
母亲去世后,关于筹备年夜饭过程的种种美好都成了回忆,十年来的酒店年夜饭成了一种仪式。今年,当大姐代表父亲征求意见时,大家异口同声地对在家过年投了赞成票。操持大家庭的年夜饭说说容易做着难,平时老爸清静惯了,对于老少二十多口人的接待规模,光是餐具、凳子等就很成问题,更别说食材购买与制作所耗费的精力。
山西民间有句俗话叫“除父属长兄”,显然这一文化基因潜移默化中已然在两个姐姐的心中生根,面对大家庭中母亲的“缺席”,她俩义无反顾地挑起了操办年夜饭的担子。小年前她们便开始采购食材、准备用具。为避免浪费,她们从各自家中凑齐餐盘及电器炊具等必需品。小年过后,筹备工作进入倒计时,炸麻花、炸散子、炸丸子等油炸食品是山西人过年的传统,也是我们家的必备。听说她们要开炸,我明知道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可那天还是赶回家捧场凑热闹。开门的瞬间,熟悉的麻花香味儿便扑面而来,紧跟着的是厨房里传出的“刺啦刺啦”的油炸声和两人边干边聊的谈笑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迅速感染了我,当年母亲年复一年忙腊月的情景像电影般划过脑海,一股暖流同时涌上心头,久违的年味儿猛然间浓烈起来,这一刻我甚至隐约觉得母亲辛劳的身影仍在家里,并未远去。
记得上世纪90年代曾回母亲老家的村里过年,当地仍然延续着除夕夜到祖坟地请老祖先回家过年的风俗,时辰一到,家家全员出动,夜幕下平时宽敞的村路上立马摩肩接踵,拥挤的人流中没人言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伴着人们前往同一方向,其气氛庄严而隆重,为一年之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身感受以祭祖为核心的中国传统韵味的过年。
以团圆为主题、筹备年夜饭为主线、除夕年夜饭开席为高潮、全家几代人参与的年夜饭文化,特别是其准备过程所研磨出的年味儿气息是酒店里所没有的。年夜饭由酒店回归家中,看似地点的变化,实则是年文化的回归、年味儿的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