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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壳里,那三个苹果

乔傲龙
  苹果是个好东西,向人体输送营养,在修辞学上也占一席之地。

  小时候,我们村满共只有两株苹果树。一株“国光”,结下的果子个头小、口感差、皮却是牛厚,一口咬下去,牙齿打个滑,“牛皮”无损。另一株倒是又大又甜,可惜每年挂不住多少果子,长在敞锅爷爷家的院里,四周用刺棘围护着。敞锅爷跟我父亲要好,那年秋后来串门,破旧的草帽壳里兜着三个苹果。这爷姓李,三兄弟中的老小,因为穷,娶下的女人身体不大利练,婚后生了一个女娃,也是多病,最终还是没保住。没过几年女人也死了,留下他和老父亲,两个光棍将就过日子。敞锅爷面恶嘴冷、性子极戛,见到他,村里的恶狗都吊着尾巴溜边走,牙都不敢呲一下,更不敢大声喧哗,我自小怕狗,所以视他为奇人。也是个热闹人,大到白胡子,小到开裆裤,跟谁都没大没小的说耍,生产队集体出工,喊一声“敞锅叔”没有应,地里的气氛都会变凉。

  三个苹果,我分得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归大妹,爸妈不爱吃。大妹嘴馋,两个苹果几天后就不见了,然后我俩再分大的。啥味道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苹果这东西,咱小时候也是吃过的。还记下了喜欢孩子的敞锅爷和那神奇的破草帽。

  苹果娇气,不像桃和杏,平地坡地都不挑,更不比枣树核桃树,沟里也能长。对塬上百姓而言,把世世代代的麦地玉米地统统栽上苹果树,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理念革新。土地刚下户那些年,大伙竞争攀比的核心指标是谁家攒下多少粮食。

  最近突然忆起当年未曾留意的一个细节,上大学或是刚毕业吧,总之上世纪90年代初,每次回老家都会发现柴垛子上多出几捆树秧子,直溜溜的,不像平时烧的槐树枝那么张牙舞爪,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异常。问父亲,说是上面发的果树苗,家家都有,“哪个栽它,都烧火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猜逻辑关系是这样的:梦想变成现实,新现实里长出新梦想。有人承包了大队的公地,栽了一园苹果,亩产一千大几百斤,一斤两块多钱,十几亩地打下的麦子都值不了这些钱!于是心眼活泛的人坐不住了,起而行之,成为典型。典型引路,没几年塬上麦地都成了果园。从前是把酒话桑麻,现在打照面,总少不了一句“今年果子咋说”。

  谭坪塬到壶口,直线距离不过十几公里。果商大车小车收了,有时就用“吉县苹果”的纸箱子包装,吉县人自己都吃不出两样——同样的黄河边,同样的气候和海拔,同样的土质、光照和生长期,谭坪塬上的苹果只会更好,因为化肥农药得花钱买,用农家肥的话,只要舍得吃苦就行。

  当时乡宁县十几个公社,没有煤矿的大概只有谭坪。但一举成名的苹果,却带领塬上父老一步跨过“部分人先富”,直奔“共同富裕”而去,而且一起步就是青山绿水。感谢“红富士”的强大气场,我心中的谭坪塬从此充满豪迈之气、自带骄傲光环,我的热爱之情也渐渐摆脱了感念生身之地和父母之乡的局限。

  顺带交代一下敞锅爷吧。他后来到山下招亲,给人当了上门老女婿,此后再未谋面。这些年回家,偶尔会听人说起,每次都少不了一番唏嘘。他若健在,当已年过七十,晚岁逢盛世,也算有福之人。碰巧能看到这篇文章的话,我想对他说一句:草帽壳里的三个苹果,我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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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壳里,那三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