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连拉带哄,让老妈看阳台外面的灯火:“妈,你看那红红的灯光,像过年一样。”让她认字:“妈,你看那大楼上是什么字?”让她看她种的花:“妈,你看这花长得和人一样高了,这绿绿的叶子长得多好!”
我想尽办法,没话找话、没事找事地让她饭后多站一会儿,不要马上回卧室躺下。可没过一会儿,老妈就转身往卧室走。经过组合柜上老爸的遗像时,我问这是谁,老妈答老头。看到外甥女和我家姑娘的照片,老妈说不认识。
给老妈剪了指甲,我拿起床边放着的书,让她看封皮上的小鸟,看带着斑马条纹一样的树叶,问她那弯曲的图案像什么,老妈说像辣椒。哦,还真像!
我又拿过《燃灯者》,让老妈认书名,老妈清晰地说:“燃灯。”《寻常百姓家》的书名是行楷,老妈却轻松说出。我喜出望外,对老妈竖起大拇指。
认过字后,我又拿起几大册影集。这次,老妈不仅认出了广胜寺,还指着侧下方说下寺(广胜寺分上寺、下寺),指着前景的树枝说柏树;看到老爸和同事在永乐宫的照片时,竟然很快数出有几个人。当然,更多的人,她认不出来了,包括年轻时的自己、丈夫、父母、姐弟和自己带过的孙女。“时间太长了。”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我们聊得很开心,当我盯着老妈的眼睛看时,她笑起来。就这样,饭后大约一个多小时,老妈才回卧室睡觉。看来,小时候的《看图识字》不应该扔,可以留着老了用。
第二天8点多起床,站在餐桌前,老妈看着我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三儿?”我高兴地答:“是!是!我是三儿!”没过一会儿,老妈重复问询。
亲人的照片、儿女的音容、故乡的风物、文字的刺激,呼唤老妈渐渐迷失的记忆,拉扯她渐渐走向浓雾中的步伐,让遗忘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