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静娴
“赵树理文学奖获奖者言”栏目于1月27日开栏,今日收束,总共24期。蓦然回首,获奖者们那些如挥锄凿地一样挖掘素材的艰辛,那些如生命破土一样迸发灵感的兴奋,那些如倒春寒骤降一样思路停滞的煎熬,还有那些如削枝刨根一样推倒重来的痛心,也许早已归于平静,落在千余字的肺腑之言中只寥寥几行,却掷地有声。
不同的文学实践,不约而同地传达了一种律动心声:赵树理创作精神在新时代持续激励后人,他们又站上新的起点准备出发,以自己的方式在不同文学领域做好传承者、开拓者,为写出时代需要、直抵人心的作品不懈探索。
这里的获奖者“言”,是感言、箴言,是言论、言传。24位作者在开放的言说空间,将真真切切的体会和情思付诸笔端。你会惊讶于他们的文学观颠覆了大众对某一类文学的刻板印象;会共情于他们曾经有过的自我怀疑;会释然于他们在喧嚣中选择守住初心;会感动于他们在文学中与自我和解。这一刻,赵树理离我们很远,却又好像很近。
书写自己的生活,笔下有烟火,文字自滚烫。赵树理在座谈会上谈深入生活问题,说“不要急于写,不要写自己不熟悉的”,在《谈群众创作》里写“看了些群众写的剧本,我才又发现了些我们的笔墨还不曾走到的新世界”。赵树理生活的时代,群众的文学艺术生活是张贴诗、画,演奏,传说。今天,在人人都是创作者的时代,山西的基层作家正用生活肌理中长出的鲜活表达,带我们走进不曾走到的世界。
李爱民在《凝望苍茫西口》中说自己“连个业余作家都不算”,但他写的是自己熟悉的家乡,写祖祖辈辈的悲壮经历,为让更多人真正了解走西口历史,以一种不计得失成败的姿态迎战难题,保持一种纯粹的写作,结出了丰硕果实。姚阿林接受栏目邀请时,像写作初学者一样谦逊惶恐,即便谈她熟稔于心的戏曲题材,依然不愿像学者那样写太专业的东西,用一篇《穿过时光聆听一声梆子腔》追述蒲剧文物镌刻的时光和深深影响她成长的戏曲生活,以此传达她躬身在场的初心。张波(笔名酒剑仙人)是一名法律从业人员,他在《以文载法 以情传理》中讲述自己的网络文学作品源自真实的维权案例,每一个人物和情节都与现实紧密相连,每一个故事都自带温度,从而赢得可观的浏览量。
描摹民生百态,脚下扎得深,创作养分足。赵树理这样的人民艺术家,也会常常反思自己对群众生活了解地不够,他在《决心到群众中去》一文里,检查自己“最缺少的是什么,最近急需要进什么货”,一门心思为自己养料不足的问题想解决办法,那就是回到群众中去。身处数字时代,创作者对真实生活的切身感知与思考,依然没有捷径。无论是新大众文艺还是传统文艺,都离不开与生活的深刻联结、与人民的心心相印。
岳占东写了20年地方文化,依然坚持定点深入生活,体验先辈的酸甜苦辣,翻阅大量文献,获得一手资料。从《蹚过大河走西口》里能看到,他的小说以三个杨姓家族接续修筑水利工程的故事为原型,他的创作思绪随着真实的传奇故事徐徐展开,绵延不尽。张发像讲故事一样分享采访经历,从《我为啥写十三根烟囱》的一字一句中,我们仿佛瞧见被访者眼角的泪水,听到现场哽咽的诉说,看穿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一位记者同事读后,激动地对我说张发老师的文章让她看到了何谓摒弃套路的写作,纪实原来也可以有小说一样的画面感和情感张力,在新闻写作上也有启发。
追求更高境界,心中有远方,微光汇星河。赵树理的《通俗化与“拖住”》一文讲“通俗化的任务,在于普及文化,从而提高大众”,他对“提高”的阐释,最后两个方面,对今天的爽文、同质化写作,以及流量高、票房高,却口碑差、评分低的现象,依然有很强的指导性:“……第三,在文字方面,也应该使大众逐渐能够欣赏新的形式,而不尽(仅)局限在旧的鼓词小调上头;第四是应该注意到大众语言的选择采用,逐渐克服大众语言的缺点,更进一步丰富大众的语言。”
欣喜的是,我们看到了本土新文艺形态领域创作者也有这样的理想追求,保持接地气的同时,用自己的付出与坚持努力向更高审美层次迈进,一部分作品已取得市场表现与文学评价的双丰收。网络文学作家梁超(笔名颓废龙),对照着赵树理的小说在幻想世界里码字,《幻想深渊中的光如剑》讲他如何写笔下人物在深渊里打捞尊严,带着读者从黑暗里往外走。这样写,难度不断提升,但他仍愿以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个时代的精神图景。
今年是赵树理诞辰120周年。赵树理的创作精神和新大众文艺的力量,让我们相信,烟火深处,俯首耕耘,微小细碎的文字,终将汇成文学星河,闪耀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