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听到电影《戴手铐的旅客》主题曲中的那句“耳边响起驼铃声”,我往往会想起半个世纪前的女子骆驼送炭队……
1968年至1972年,我在大同市南郊区口泉公社四老沟大队插队,此村与白洞矿毗连,常可看到该矿女子牵骆驼送炭的情景。行走在前面的是妇女,身后是用绳子牵着的骆驼。每一头骆驼驮着两大筐煤炭。每个骆驼队多则几个女子、十几头骆驼,少则一两个人、几头骆驼。骆驼脖子下面悬挂着铜铃,一路走来一路响,清脆悦耳的铃声传得很远。女子驼骆送炭队曾是大同煤海腹地、七峰山下一道别样的风景。
白洞矿两山夹一沟,平地少,路难行。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做饭取暖全用煤炭,矿上逐月按户定量供应。职工或家属到供销站交付购煤款后,站方会安排送炭的人员,确定送炭的日期。因住户分散,有些住房建在山坡,那起起伏伏、狭窄崎岖、坎坷不平的道路车辆无法通行,对骆驼却并不是难事。
女子骆驼送炭队成立于1952年。拉骆驼的妇女几乎全是临时工,来自农村。虽为巾帼,却不让须眉,她们具有骆驼那样吃苦耐劳的精神。
送煤的前一天下午,她们要前往矿上运销站领取第二天的送炭任务。每天一大早出了门,先到骆驼房牵出这些庞然大物,然后来到矿上井口煤场捡煤装筐。早去能捡上大块炭,去得迟只剩下小块,捡煤装炭不但费工夫,而且苦累脏,还存在危险,有时伤及手指,但这些女汉子不会因此耽误工作。最艰辛的是冬天,天气寒冷用煤量增加,工作量加大,拉骆驼的妇女更是艰辛。穿得多行动不便,只能身着普通棉袄。有时气温骤降,凛冽的西风顺着山沟迎面刮来,犹如针刺刀割。尤其拉着骆驼走在结了冰的河沟里,手里紧攥着缰绳,小心翼翼前行,可骆驼难免有滑倒的时候,煤炭撒落一地。人们齐心合力把骆驼扶起,抚慰一番,再让它卧下,把筐子安放好,再将撒落的煤炭一块块捡起放入筐中,然后发出口令,骆驼站立起来,继续赶路。
骆驼并非没有脾气,发怒时会张开嘴向人喷口水,弄得你满头满脸都是黏稠的液体,那气味实在难闻,恶心得人要吐!这里的冬天比市区冷得多,我们知青在外干活——修整农田、积肥、打厕所等,冻得人受不了。可以想见,那些拉着骆驼、顶风逆行的妇女,何等艰难。
送炭队最辉煌时有四五十头骆驼。上世纪80年代后期,大同矿务局在新平旺建起了住宅新区,白洞矿的住户开始搬离矿山,用煤户越来越少。2003年,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女子骆驼送炭队退出了历史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