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农家日子穷苦,每到春天青黄不接之季,农家粮囤渐浅,有些户家基本空了,可田里的麦子还刚刚返青,到收获的季节还远着呢。所以很多人家都去挖野菜、做菜粥,或者半糠半菜,穷将就着对付饱肚子。还有一些乡人实在饿极了,打起了老鼠的主意,到土山上掏耗子洞,看看能不能从老鼠那儿打打劫,鼠口夺粮,救救急。
那时,有个看护生产队场屋的瘸子二爷,掏鼠洞很在行,我都是跟他学的。瘸二爷经常带着我,扛着一把铁锨,拎一根铁钎子,到山上掏鼠洞。瘸二叔眼睛很毒,他能分辨出哪儿的鼠洞里藏粮食。
我们到了山上,发现附近有鼠洞,先用铁钎子在它洞口背阴的一侧,一下下使劲向下扎,如果“咕咚”一下扎漏了,老鼠存粮食的仓库就找到了。这时候用铁掀挖开,会发现藏有好多黄豆、稻谷、玉米。
记得有一年刚过完年不久,家里的粮食所剩无几了,看着母亲天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提出去山上掏鼠洞,碰碰运气。母亲将信将疑,随着我和大弟一起去,我们从山坡到山顶,用铁钎子一遍遍地扎,掏挖得腰酸背痛,却收获寥寥,拢共掏出来几把秕稻谷和玉米。母亲很满足,脸上现出了微笑,因为这少许粮食淘洗干净,磨碎了加上野菜做粥食,可以对付几天呢。
可我却想着掏得更大的收获。忽想起以前瘸二爷说的一处小山岗附近应该有大鼠洞,我们转战到那儿。又是扎又是挖的,捣鼓了半天,忽地“咕咚”一声现出一个宽大敞亮的洞穴,好家伙,里面一堆堆藏满了粮食,有稻谷、玉米、瓜干,还有一大堆麦子,我们喜出望外,大弟高兴得直蹦。
收拾完粮食,足足有十几斤,我们哼着歌儿正要凯旋而归,忽见一只挺着大肚子的老鼠,领着三四只小老鼠,在我们前方一字儿排开,一只只冲着我们前爪抱拳,似作揖磕头状。母亲动了恻隐之心,让我给这窝老鼠留出一些粮食。大弟首先不同意,好不容易掏来这么多细粮,磨面蒸馒头,或磨稻谷做干饭,总算解解馋,也给怀孕的母亲补充营养,多好啊!
母亲眼尖,指着那只煞有其事作揖叩头的大老鼠,惊奇地道:“你们看那大老鼠是母的,肚子都显出来了,一准怀了小老鼠,好像快要生产了……”母亲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发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马上明白了母亲的心情,喃喃道:“这样吧,咱们带走一半,给它们留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