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一年一度的夏收碾打,犹如一场盛大的交响音乐会。从收割、载运、碾打、储藏,一直到对麦秸草秆的堆聚塑造才算达到高潮。起麦秸垛是整个夏收的技术活,一个或者两个老农,站在堆积麦秸垛的地面上先画地圈马,拨出麦秸垛的形状。然后小伙子用铁杈或木杈便往上挑,愈挑愈高。而站在麦秸垛上的老农,则忙碌地或出檐或收束,变换着形状,不断地拨出新的高度。麦秸垛愈高愈讲究技巧或经验,要横平竖直,要环环相扣压住茬口,防止偏废溜坡而前功尽弃。
麦秸垛是乡村间千百年来的时令物象,是原野上风情生动的妙笔点染,是田野中娓娓动听的优雅乐章。生产队时期,麦秸垛就是小麦生产的丰歉体现。丰收年景间则大则多,天旱少雨时则小则少。麦秸垛的形状,则是根据地形地貌而决定的,宜圆则圆,宜方则方,宜长则长。往往一个打麦场,周边会有好几个麦秸垛,有当年的,也有往年的,以丰补歉,麦秸垛则成为农民维持生产生活的压舱石。麦秸垛的体积衡量着小麦的收成,小麦颗粒归仓的收成滋养着辛勤劳作的乡民。麦秸草垛又有着广泛的用途,和农民朝夕相伴的牲畜就须臾不可离开。为了给牲口准备饲草,生产队过一段时间,就需要在打麦场上的草垛前组织一次铡草劳动。铡草是一项力气活,需要一个人入草,一个人按铡把。入草是个技术活,一般由老农把握。年年岁岁,麦秸草垛就是牲口的粮仓,祖祖辈辈,麦秸草垛维持着农耕文明的延续。麦秸草秆还是最基本的建材。无论是盖厦修房,筑屋泥墙,都少不了麦秸草的加盟,这样才能增强泥巴的粘性和张力,才能保障建筑特性的持久和永固。麦秸秆的用处还有很多,普通毛边纸的原料就是麦秸秆,制造纸箱等包装品的原料也离不开麦秸秆。麦秸秆还是一种燃料。尤其是在北方冬天的田间野外,麦秸草秆的火堆里,总会有烧烤食物的惊喜,或红薯,或土豆。
以草垛为主题的画作,古今都有创作面世。莫奈从1890年开始,持续两年的田园写生,创作出几十幅以草垛为主题的油画。乡村的麦秸垛除了艺术审美价值之外,还是乡村孩子们的游戏乐园。或假期、或放学,打麦场上的麦秸垛总会成为孩子们捉迷藏、过家家的舞台。偶尔也会成为年轻人闲隙之余谈天说地、谈情说爱的地方。特别是在冬天,老年人总会背靠向阳的麦秸垛,晒着太阳,聊着家常。麦秸垛似乎总是蕴含着乡间田野上的清香幽韵,农村题材的舞台作品和影视剧目,总是把有关麦秸垛的物象作为背景要素,有意无意地把观众带入我们这个农业古国的气场。
麦秸垛,乡村远去的音符标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