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放暑假后,我回到村里没什么事情可干。我们村离农场五六里地,不算太远,就想到农场找点活干,多少挣点钱,可补贴家用,也可解决学习费用,于是就和我从小的玩伴广成则和鼠弟则商量一起到农场去找活干。
三人相随来到农场,找到负责农业生产劳动的副场长湛泉村人李克仁。老李见我们三人年龄都不大,个头也不高,但听说是学校放假想挣点钱解决学费,很是同情,接受下我们,安排了农活。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在菜地用喷粉器给蔬菜喷粉剂农药,喷粉器装上农药有十几二十斤重,很沉,挂在脖子上,吊在胸前,还得用手摇动摇把,十分吃力,摇几下,喷一阵,歇一阵。在玉米地除草,玉米秆很高,三伏天闷热,热得人出气都困难,玉米叶子擦得胳膊和脸生疼,浑身汗水淋淋。打垛晒干的苜蓿,低处还好办,越往高垛越是费劲。我们个小力小,只好让一个人爬到高处,下面用叉子挑,上面接,勉强完成任务。这每天一块钱的工钱实在是难挣啊!
费气费力地干了三天,李副场长没有再给我们安排活计,开了条子,让我们到财务室结算工钱。我是牵头人,拿着条子来到财务室,见到了会计。会计白白净净,好像是汾阳口音,一看就是精干人。他接住条子,打量了我几眼,什么话也没问,只说一天开八毛钱的工钱。听到此话,我脑中“嗡”地一下,意识到遇上了麻烦。都知道一天的工钱是一块钱,怎么只开八毛?是见我个子矮吗?年龄小吗?虽然每人一天少两毛钱,但当时物价是一分钱一块冰糖,两分钱一盒火柴,一个鸡蛋送供销社卖五分钱,在学校两毛钱吃一顿中午饭。
我一个小孩敢说什么?幸亏天数不多,钱数不大。我默默无言,在表上签了字,摁了手印,拿上三个人三天挣到的七块二毛钱。
领到钱后我犯了难,当时是我叫两个同伴去干活,并告人家一天能挣一块钱,现在只拿到八毛钱,算账领钱也是我一个人经办,他们咋相信?狠狠心,这个事情只能是我一人承担了。于是我按一天一块钱照付了广成则和鼠弟则。付了他们六块钱,我只剩下一块二毛钱。
此事我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快60年了,我的两位玩伴依然不知当年实情。
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当年会计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要扣我们两毛钱?
世间的很多事情确是难以整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