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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两口腌菜缸

成 石 文/图

  我家至今收藏着两个腌菜缸,都是那种水缸似的腌菜缸。老伴见了总念叨:“这俩缸常年不用,占地方,扔了吧。”可我一直舍不得。这两个腌菜缸一个是母亲腌酸菜用的,一个是父亲腌辣疙瘩用的,它们是旧时光里冬春餐桌的见证,更是父母亲留给我的一个念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太原市,没有大棚菜。每逢冬季来临,家里除了买点白菜、萝卜,就是腌制酸菜和咸菜。因为白菜、萝卜吃不了几个月就没有了,那过年后的春荒时期,只能吃酸菜和咸菜了。

  母亲是平遥人,腌酸菜是她的拿手绝活。父亲是山东人,每年都腌家乡的辣疙瘩,也就是山西人说的芥疙瘩。每年秋天,家里买回芥菜,母亲用芥菜叶子腌制酸菜,父亲用摘去叶子后的芥菜疙瘩腌制辣疙瘩。父母亲真有意思,一人腌制平遥风味,一人坚守山东味道,丰富了我家那时候的饭食。

  有一年,父亲说,“咱们换着腌菜吧,我腌酸菜,你腌辣疙瘩,咱们比一比,看谁腌得好。”母亲撇撇嘴说:“芥疙瘩咸菜好腌,俺平遥的酸菜可不好腌,腌不好就酸臭了。”父亲也说:“俺山东的辣疙瘩也有窍门,你不一定能腌出辣味。”

  那一年秋天,父母亲就这样轮换了腌菜“岗位”,母亲腌辣疙瘩,父亲腌酸菜,而且还不传授腌菜技巧,全靠往年的观察与经验。但是,腌菜还真有一套小窍门,父亲有一套腌辣疙瘩的方法,母亲也有腌酸菜的小窍门,但他们互不传授做法与经验,那腌制的菜就大相径庭了。结果,父亲腌制的酸菜一个月后便泛起了白沫,炒下的酸菜有股腐酸味,不能吃了,一缸酸菜也只能倒了。父亲感慨地说:“嘿,平遥酸菜就是不好腌,俺服了。”母亲却说:“就你逞能,把一缸酸菜都臭了,春天别吃菜了。”父亲究其原因,母亲说:“手没洗干净,沾了脏东西。”父亲说:“那天我洗手了呀!”母亲瞅了父亲一眼说:“没洗干净。”

  其实,母亲也没说出个缘由,腌菜全凭平时积累的经验,而且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母亲腌的辣疙瘩也能吃了,可端上桌只有咸味,没有辣味。母亲满脸诧异,父亲却得意地说:“你以为辣疙瘩好腌吗?这里头藏着好多秘诀呢!”母亲追着问窍门,还许诺要把腌酸菜的本事教给他。父亲这才揭秘:“腌辣疙瘩得撒五香粉,再倒点白酒提味,你没放这些,自然不辣。”

  到了第二年秋天,老两口又换岗腌菜,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藏私,反倒互相传授窍门,耐心指点。那缸酸菜酸香醇正,辣疙瘩也辣味十足,都是地道的好滋味。

  如今父母亲早已远去,可这两口腌菜缸还在。这哪里是普通的腌菜缸,分明是盛满亲情的念想,我要好好守着,守着这份永远放不下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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