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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勇敢凝视伤痛

朱天艺

电影《女孩》剧照

  作为舒淇自编自导的首部电影,《女孩》成绩相当亮眼:入围第8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第50届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在第30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斩获最佳导演奖。 

  影片是一部将个人童年创伤与时代女性命运紧密交织的半自传体作品,改编自舒淇个人经历,聚焦家庭暴力对儿童心理的摧残,展现了一个女孩在原生家庭创痛中独自吞咽委屈、挣扎成长的故事。

  舒淇说:“希望所有心里有伤的女孩们,都能勇敢活出美好的未来。”《女孩》做到了,它没有强行治愈,却用真实的力量告诉观众:你的伤痛值得被看见,你的勇敢值得被肯定。

  半自传体:原生之殇刺痛人心

  舒淇的童年充斥着父亲的拳脚和母亲的责骂,那些属于导演的私人记忆,在她复刻出的上世纪80年代美学中,呈现出一种原始而破碎的魅力,直戳人心。

  主角林小丽生活在破碎家庭中,父亲酗酒且暴力,母亲未婚先孕、被原生家庭抛弃而积压怨怒,常将负面情绪发泄到女儿身上。

  电影里,舒淇没有直接拍摄父亲施暴,而是通过克制的长镜头、写实的声音设计和人物的动作,塑造暴力来临前的氛围。如父亲醉酒骑摩托车回家打开铁门、钥匙链的声音;小丽躲进衣柜,巨大的手掌阴影拍在衣柜上,观众随着镜头语言,逐渐体会到女孩面对暴力的巨大恐惧。

  影片展现了女性的生存困境。童年的恐惧在电影中被转化为具有象征意义的视听语言,这标志着舒淇将创伤体验转化为深刻的艺术洞察力和共情能力。她坦言拍摄时像“剥洋葱”,触碰过往伤口时仍会落泪,而这份真诚也成了影片最动人的底色。

  代际囚笼:隐喻中的女性困境

  影片不只展现家庭暴力,更隐喻了父权作为一种结构性暴力对女性的压迫。这种压迫也扭曲了女性关系,导致母亲既是受害者,又将压力转嫁给女儿,形成了代际囚笼。

  汤毓绮饰演的母亲阿娟,把长期被暴力压迫后的麻木与隐忍刻画得入木三分。她不知道怎么做母亲,复制了自己父母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地用身份压制孩子。母亲对小丽的霸凌式教育,让她变得敏感而自卑。

  影片通过林小丽和母亲的双线叙事,探讨了东亚女性的时代困境。小丽主动让妈妈离婚,她明白这种痛苦不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发生在母亲身上。影片结尾,成年后的小丽回家,对着母亲问出:“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母亲只淡淡回应:“不要哭啦。”没有道歉,没有拥抱,却恰恰还原了东亚母女最真实的相处模式——爱与伤害交织,和解从未轰轰烈烈,却在细节中悄然发生。

  影片镜头里充满了丰富的生活细节和符号隐喻,让这个故事变得真实可信,意味深长。大量出现的做饭、摆碗筷等家务细节,正是无数女性真实而琐碎的日常写照;猫、树、云、白鸽、红气球,这是孩子跟社会空间的互动,是对自由的向往;转校生李莉莉,像是小丽的另一面,她自信直爽、勇于抵抗挑衅,头上的粉色蝴蝶结与小丽的灰色生活形成反差,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和逃离,是影片中一缕难得的微光,这些共同构成了影片沉静而克制的力量。

  女性导演:破局之力温柔迸发

  《女孩》的爆火,背后是女性导演的强势崛起。从《你好,李焕英》《好东西》《下一个台风》到现在的《女孩》,女性创作者不再局限于小情小爱,而是敢于直面家庭、创伤等深层议题,用细腻的视角填补了市场空白。 

  舒淇曾说:“我想拍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从痛里长出的一点点勇气。”侯孝贤鼓励她“拍自己的故事”,促成了这部电影的诞生。影片开头两个女孩走在曼波桥上,致敬的是舒淇跟侯孝贤导演合作的第一部影片《千禧曼波》的开头,它成为舒淇人生改变的一个节点,也是从演员转换到导演的事业转变的节点。

  舒淇动用了她所有的生命体验、美学积累、生活经验,将童年创伤淬炼成《女孩》,完成了一场深刻的生命救赎与艺术升华。她并非简单地回望伤痛,而是以导演的身份主动驾驭并重构了这段记忆,实现了从被动承受者到主动言说者的转变。

  舒淇曾言,希望电影能让成年人反思如何保护孩子。这表明她的个人叙事升华为对普遍成长困境的探讨,其艺术创作成为连接个体伤痛与人类共同情感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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