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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

高 峰

  2025年12月的体检,去得格外心平气和。对于报告单上可能增加的小红箭头,心中已无多少波澜,它们只是岁月悄然留下的印记,提醒我接纳,而非对抗。头发白了,所幸还茂密;指标有异常,所幸无大碍。测身高体重的小姑娘说:“这个年纪,难得有你这么标准!”我笑着道谢,心中一朵小花悄然绽放。做心电图时,那位戴眼镜的老大夫说“今年好多了,有一点点异常,近似于无症状”,已让我欣然;末了,大夫又温和补充:“到这个年纪,也不一定非要追求指标值最佳。够用,就好。”

  “够用就好”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人到中年,早已过了追求完美的年纪。年轻时总想着事事拔尖,样样出色,身体要健朗如少年,事业要风生水起,生活要毫无瑕疵。可岁月教会我们的,恰恰是接纳不完美。就像一台老机器,不必强求还能跑出年轻时的速度,只要核心部件运转正常,便已足够。

  既已心安,便去慰藉肠胃。穿马路、过巷道,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家心心念念许久的菜煎饼小摊。虽是街边小店,可那一口酥香烫嘴的滋味,让味蕾与灵魂同时得到极大满足。这质朴的烟火气,是生活予我的又一重奖赏。其实,生活的真谛从来不在远方,就在每一个真实的当下,是陌生人一句善意的夸赞,是体检后得知身体无大碍的安心,是吃到心心念念美食的愉悦。

  午后,朋友在群里发来照片。同一棵树,上图尚余半树秋色,下图已是冬枝萧疏。朋友感叹:“只隔两星期。一天天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变,可这棵树告诉我们,时光飞逝啊!”我将这两张图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也有无限感慨。原来,对凋敝之美的深刻共情,其底色正是对生命流逝的切身感知,是自己与时间达成和解后的澄明。

  常常想起史铁生那段锥心的感悟:“我四肢健全时,常抱怨周围环境糟糕;瘫痪后,怀念当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这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写照?读书时,总盼着快点毕业,以为踏入社会就能获得自由;工作后,又怀念校园时光纯粹,抱怨职场的复杂与疲惫。我们总在怀念另一个此刻,却不知,当下的平凡,已是未来回不去的幸运:你抱怨工作辛苦,却不知有人早已失业,为生计奔波;你嫌弃身体不够健康,却不知有人正与重病抗争,渴望能平安活着;你感叹生活平淡无奇,却不知有人正经历风雨飘摇,期盼着一份安稳。

  活在当下,不是放弃对未来的期待,而是学会珍惜拥有的一切;不是逃避生活的琐碎与烦恼,而是在平凡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清欢;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历经岁月沧桑后,依然拥有能与生活温柔相拥的通透与从容。

  永远有更好,但当下,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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