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省青年》分为三个小辑:“酒店故事”“公关野史”“贵圈往事”。每一小辑都从故事发生的环境开始,延伸到故事的起承转合与人物的细腻特写,兼具故事性与艺术性,呈现出流动的、辗转的生活轨迹和精神路径。张象在有限的短篇架构下,以利落的笔法和饱满的叙述,巧妙地将各色人物的职场奋斗、情感羁绊和理想求索编织起来,让每个故事都浑然一体、张弛有度。
第一辑“酒店故事”中,作者从酒店出发,将酒店这个暂居之所作为“充满变幻、事态反转的机关枢纽”。
《异香》讲述了主人公循着香气寻找“林玉玉”——一个与“我”一起离开故乡到北京打工的发小的故事。她凭借生存本领,不甘于做酒店保洁员,竞聘成为保险公司“白领”后,却突然销声匿迹。“我”猜想着她误入传销组织,自己又误闯派出所,在偌大的城市里似乎到处都有她的气味,但是遍寻不着,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怀着失望和忧惧”寻找“林玉玉”,也是在找寻身份认同——一个异乡人是否真正融入都市生活的确凿证据。
法国思想家西蒙娜·德·波伏瓦说过:“当我们通过爱、友谊、愤慨、同情承认他人生命的价值时,我们的生命就是有价值的。”张象通过《外省青年》,努力追寻那些曾经诗意无限却已然消逝的美好时光,其间有真挚朴素的怀乡之情,有曾为少年的浪漫情怀,还有对正在被岁月磨灭的种种物事的深情挽留。可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二辑“公关野史”里,有代笔枪手、情场高手,有都市白领、内衣女郎,如作者言,“都是公关行业的闯入者”。
《黄昏鸟》中的“老枪”,颇具大哥风范,干着“枪手”的活计,却怀揣着纯文学作家的理想,在文案策划、产品推广、商业引流和明星代笔的各种行当里做得风生水起时,又毅然经营文学,只身远赴西藏。当“我”正为婆媳矛盾焦灼难安之际,“老枪”蓦然现身家门口,逗留数日后,于月光下握手作别,此后杳无音讯。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大学时代相交甚笃的一个朋友,性情粗犷豪迈,且文艺范儿十足,毕业之际将自己的吉他留给我,同样去了西藏追求文学理想,也同样最终断了联系。
第三辑“贵圈往事”,包含三个故事,写作逻辑是“城市与农村的二元对立”,精神底色是“异乡与故乡的情感悖论”。
《林中火焰》把故事的线索由深圳拉回太原,“妻子”得了不会做梦且头痛的怪病,由起初对深圳的不适转为对太原的不适,最后随着“我”渐渐增多的陪伴,用情感这剂解药,逐步摆脱了童年原生家庭的痛苦记忆,走出了内心的“密林”,重新开始做梦。这个故事直面当代人的精神困境。
《黑戳》是这部短篇小说集的压轴之作,贯穿其中的是故乡风土、人间至亲和社会厚黑,并立存在的还有玩世不恭的感情、深深隐藏的事实、被普遍认同的误解,似乎每个人物都牵出一条故事线索。在生产黑金的故乡,“我”印象中院里种着枣树,如今却是满树梨花,记忆的偏差仿佛一道鸿沟,阻隔了父母姐弟之间的情感交流。小说的意义,在讲述,在发掘,也在唤醒。“我”与亲人、故乡、城市的种种疏离与纠葛,是事件的对立与冲突,也是情感的妥协与和解,十分耐人寻味。
在《外省青年》这本书里,新的城市仅仅是立身之地和栖身之所,旧的故乡才是精神原乡和叙述内核。借着著名作家、山西省作协主席李骏虎为《外省青年》所作的序言,我想说,如果你已经把灵魂留在故乡,无论走多远,都有一双手为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穿针引线,完成独属于你自己的心灵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