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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碎留光

高 峰 

  周末收拾房间时,在角落里又看到那只久未使用的玻璃杯,它浑身蒙着灰,杯壁结着斑驳的水垢,静默着,被遗忘在时光里。我忽然心念一动,或许可以给它一个新的使命——用它来插上一束鲜花,让它重新成为家里的一抹亮色。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清洗它,先倒上食醋,后来又换了专用除垢剂,指尖摩挲着杯壁,看那些顽固的痕迹一点点消融。终于,它褪去了满身尘垢,重新变得剔透明亮,像一捧凝固的清水,在阳光下漾着清澈的光泽。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圆满的时刻,指尖一滑,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杯跌落在地,裂成了几片闪着光的碎片。

  我愣在原地,心里骤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沮丧。但这情绪只停留了片刻,就被一种奇特的释然取代。想起清洗它的时刻:我专注地擦拭每一寸杯壁,脑海里不断勾勒着图景——该买一束什么样的花,要把它摆放在窗台还是书桌,那簇生机又会怎样点亮房间的角落。原来在那些时刻里,我早已提前享受到了它所能赋予的全部美好。而这只杯子,也曾在清水里彻底明亮过,像一颗短暂苏醒的星,在尘埃里闪耀过一瞬的光。

  那一刻忽然觉得,我们总太容易把目光死死钉在结局的“碎”上,反而忘了过程里那些熠熠生辉的“亮”。人生大抵也是如此,若是目的性太强,便会错过沿途的风景与心境。

  一年四季,有人独爱春日的生机涌动,可若是没有熬过冬天的萧瑟与漫长,又怎会珍惜第一缕春风拂过脸颊的温柔?琴键之上,必得有黑键与白键交错,才能奏出起伏跌宕的旋律。人这一辈子太过平顺,或许也会少了许多值得回味的厚度。

  细想这只杯子,我清洗它,本就是为了用它盛放鲜花、愉悦自己。而在清洗的过程中,那份对美好的憧憬与期待,早已让心情明亮起来。这样看来,它已经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

  人生终究是一场盛大体验。曾经经历的那些事,有成时的雀跃喜悦,也有败时的豁然领悟。它们都是生活的一部分,都值得细细体味。酸甜苦辣,得失起伏,都是这趟旅程里不可或缺的滋味。体味得越多,这一程的底色才越显丰盈。

  改变心态,世界就大了。

  杯子碎了,光却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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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岱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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