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料峭春风吹来,当白天日渐变长,当蛰伏的身心再也按捺不住……我知道,清明就要到了!
在娄烦人的认知中,清明是一个时间段。代表它的是小河哗哗、柳条依依,是粉白杏花、嫩绿小草,当然,还有不可或缺的甜甘草。
清明前夕,人们会去野地挖甘草。哥哥是必去的,虽然每次都大汗淋漓,但他脸上的每一粒尘土都写着发现的乐趣,每一滴汗水都享受着夸赞的荣光。
娄烦人把清明的前一天叫作一百五,因为从立冬到那天正好150天。那天要嚼一截甘草,据说能祛百病。甘草晒干后是一夏的茶饮,父母每日中午都要为我们泡小半盆甘草水,解渴又下火。
清明,孩子们的标配还有放风筝和荡秋千。孩子们挤在大炕上鼓捣半天,风筝就有模有样地飘在空中了。荡秋千是最刺激的。系绳的树总选在陡坡边,绳上的木板只是虚放着。我不敢坐上去,但我乐意摇绳,乐意听同伴的尖叫,偶尔坐一坐,心脏“扑通扑通”跳,离开地面的感觉新鲜又刺激。
最独特的风俗当属做寒牌牌了。女人们提前去地里择一把弯弯谷穗的茎脖子,剪成长约一寸的小节,浸在水盆里;再从箱柜里翻出各色布头;还要备一头蒜。布头剪成端端正正的小方形,呼呼啦啦占了半炕,她们穿针引线,黑布是黑土地,蓝布是蓝天,白布是白云,红布是太阳,黄布是月亮,绿布是小草……一小块布、一节谷节、一瓣蒜、一穗流苏穿在一起。最简单的针线活,最艳丽的搭配,最明媚的春光,最美好的寓意,便穿在了一起。挂在大门上、帽子上、胸前、腋下,身未动它先摇,摇去灾,晃去病。摇啊晃啊,一眨眼就是一百五了,把寒牌牌扔得高高的,房顶上,树梢上,小灾啊小病啊就转移了,一年就健康平安了。而今,大多数妈妈都不做了,买呀,有老婆婆在卖,一元一串,好看又省事。
寒燕燕是清明必备的食品,也是巧手女人的舞台。她们用剪刀把捏好的小鸟趾爪处剪一个小口,剪刀头轻轻一按就是爪子,韭菜籽做眼睛,小鸟们或站或趴在笼屉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和院子里的鸟儿应和而歌了。家家如是。老带新,巧教笨,捏的是面食,碰撞的是感情,传承的是文化。蒸好后,虽不像从前去野外折荆棘来扎了寒燕燕别在墙上,但烤到焦黄后串起来、挂起来却是必不可少的。
娄烦的清明美在自由,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美在时长,寒食、一百五、清明连在一起,天天有不同的叫法,天天是新鲜的感觉;美在充满童趣,每个习俗都好像是为孩子们量身定做,大人只是组织者。
寒食节这天要吃面,叫泼火。又细又长的面条捞出来后要先夹几根扔到灶火上,大家才开吃,老人说是为了祭祀介子推。
寒食的第二天是一百五,女人们会早早蒸一锅土豆。晾凉、剥皮,然后找一个瓷盆子不停地捣,捣碎、捣黏后撒面再捣,捣瓷实,让莜面(或是熟白面)和土豆完美融合,变成又韧又光的一团。然后切块,搓成细长条做成疙搓搓,中午吃。疙搓搓柔滑筋道很重要,调面的佐料更是关键。“羊肉蘸子黄瓜丝,西红柿酱加芫荽。”后来猪肉臊子西红柿也普遍了。
午饭后还得做烧烧馍馍。让面和土豆继续完美融合,揉进盐、葱花、花椒面等,擀成圆饼,抹上麻油烙至两面金黄,香味冲鼻,外皮酥脆、内里柔软,真是美味啊!
第三天是清明,上坟是男人们的事,女孩子满12岁后就不去了。这天,大多数人家会吃软米面馒头,发酵过的面酸味呛人,捣红豆馅的“通通”声如闷鼓响。蒸熟后人们会东家一个西家两个地去送,尝尝谁家的更好。
当清明的雨幕一次次朦胧了我的双眼,我深深体会到,清明是迎春踏青的节日,是充满喜怒哀乐的生活,更是符合自然规律的生命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