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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旬老人忆老伴

郑玉英

  清明将至,总忍不住想起我的老伴周玉栋。他一辈子从军营走到乡间,始终怀揣着一颗治病救人、为国为民的心。从年少投身抗日战场,到扎根吕梁山乡宁行医半生,他走过枪林弹雨,守着一方百姓,用一生践行着医者本分,也活出了让人敬重的模样。

  老伴周玉栋是河北丰润人,我与他相识时,他已是一名军医。他11岁便加入抗日儿童团,站岗放哨、传递消息;13岁那年,父亲因协助地下党工作遭叛徒出卖、不幸遇害。国仇家恨面前,年仅14岁的他毅然穿上军装,成为八路军中年纪最小的卫生兵之一。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奔赴朝鲜战场,枪林弹雨里,他凭着一身医术,救下了无数战友的生命。

  1955年,周玉栋转业复员,组织询问他的工作意向,他只问了一句:“哪儿最苦?”就这样,他一头扎进山西省临汾市乡宁县,先后在偏远的西坡、关王庙等地行医,后来担任县医院副院长,凭借精湛的外科技术,被当地百姓亲切誉为乡宁“第一刀”。

  上世纪70年代的一天,黄干部的家属突发大出血,生命垂危。在家休息的老伴听闻消息,二话不说赶往医院,冲进病房后果断处置,挽救了一条生命。后来,老黄两口子把他当成了亲兄弟,年年登门探望。

  在周玉栋心里,治病救人从来都是天大的事。他不趋炎附势,对穷苦百姓却满心柔善。关王庙有位年轻村民家境贫寒、重病卧床,他当即让对方住到家里,管吃管住直至痊愈。村民感激涕零,执意认他做干爹,此后年年如走亲戚般探望。

  这样的事儿,多得数不清。看病能省则省,他绝不让病人多花冤枉钱;遇到没钱看病的人,他总是悄悄垫付药费。他没读过正规医学院,却一辈子勤学不辍,白天坐诊看病,夜晚挑灯苦读、整理笔记,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我心疼他太过操劳,他总说:“战场上伤员等着救,现在病人等着治,哪能停下?”

  2003年元月,71岁的老伴永远离开了我们。20多年过去,乡宁的百姓依然记着这位“周一刀”。我总觉得,他这一生,活得值当。

  如今,我已是93岁的老人,回忆这些往事是希望后辈们铭记他那份初心——对百姓的赤诚之心,对国家的忠诚之心,对职业的敬畏之心。他一生清贫,没留下多少钱财,却留下了一身风骨,一股为家国、为百姓倾尽全力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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