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6个月时母亲就去世了,是姑妈将我接到西蒲村抚养。奶妈家就住在附近,从小到大她一直悉心照料我。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眼看我成家无处安身,奶妈心疼不已,主动让出自家上东房给我们居住,我才算有了临时的落脚之处。
成家之后,我心里一直盘算着盖房,哪怕简简单单盖三两间房,能遮风挡雨,就心满意足了。想法已定,我和妻子下定决心,筹备盖房用料。
盖房先得有砖,没钱买砖,我们就自己动手脱坯烧砖。村南有块盐池疙瘩高地,是旧时熬盐的废渣堆积而成,闲置多年正好能用。我把地面平整好,借来和泥、脱砖的工具,又叫亲戚前来教我脱砖手艺。那时候生产队管得严,下地劳动不准请假,我只能起早贪黑干活。起初砖坯脱得不好,慢慢越做越像样。当天脱坯、次日晾晒,干透码放整齐,日复一日反复劳作,日积月累攒下一万多块砖坯。那段时间幸好没下雨,保住了所有砖坯。
砖坯备齐,我利用村里废弃熏木地坑改造成土砖窑,修好火道、煤口和窑门。我和妻子一层煤一层砖往里码砌,全部完工后,请老师傅点火烧砖。几天后,砖冷却出窑,虽底部少量砖块烧焦,但大部分完好够用,盖房的砖总算有了着落。
随后我们又抓紧打胡墼,白天生产队劳动没空,只能收工后加班加点,一直做到用量足够才停下。幸运的是,岳父在公社抽水站看门,得知公社工程完工剩余不少白灰,便替我求情争取,人家体谅我家境贫寒,同意让我全部拉走。我连夜借车运回白灰,抽空碾灰、淋灰、泡泥,一步一步备好盖房灰料。
盖房最难得的还是木料。我省吃俭用托人买来一根大梁,又赶上汾河汛期涨水,我冒着危险下河,捞回四根被大水冲下来的木料做小梁。房屋椽子更是来之不易,妻姥爷在汾河摆渡,人脉广,替我求情要来水利局修树的废弃枝杈。我天天跟着锯枝拉料,收拾好几天才够用。别人家盖房椽子笔直整齐,我家全是弯弯曲曲的树枝,凑合用着,每一件都来之不易。
白天没空做木工,村里亲戚好心帮忙,每晚在妻子娘家院里加班做木架,常常干到深夜,半个多月才算完工。一切备齐后,请来三位泥瓦匠师傅,加上亲戚邻居搭把手,三四天老屋就顺利封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房子盖好一年,为防阴雨天漏水,需要白灰掺灰渣铺擦房顶。别人家有钱买炉渣,我没钱就拉上小平车,挨家挨户掏炕灰渣。一段时间后,院里放了一大堆。后来叫了亲戚和邻居,把灰渣和白灰泥搅拌在一起,铺擦了房顶。
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左右邻居房子都比我盖的老屋要好。如今别家房屋有的坍塌、有的漏雨,唯独我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三间老屋,至今仍完好。
记忆中的老屋永远留在我的心里。旧时的经历也告诉我,勤奋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老屋虽旧,却承载着亲情、恩情与奋斗的时光,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温暖着我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