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当过三次媒人,羞赧的是,竟然没一次成功。
那年,我到附近的纺织厂当了一冬天烧锅炉的临时工。子夜时分,瞌睡得不行,又不敢睡过去,就和带班王师傅东扯西拉地闲聊,他说他们村有个姑娘,想嫁到离城市较近的地方,问我们村有没有合适的男青年。我赶紧在脑子里检索,我们村确实有几个适龄后生,但经济条件都不太好。其中一个叫胖小,姓姚,早年和父兄一道从北京返乡,殷实人家,爱看书,注仪表,好美食,只要村里有集体活动,小胖总把头发用清水抿得一丝不乱,穿着体面还要挂上一支钢笔。他爹在农业社工资也不低,如果父兄三人坚持天天出工,一年挣五六百元不成问题,但他们出勤不多,还喜欢到饭店摆个谱,家中经常捉襟见肘,兄弟俩的婚事也就耽搁了。哥哥脑子时清醒时糊涂,早过了婚期。有一个姐姐嫁在本村,挑水捡炭,户外劳作,只要看到路边上有白纸黑字,就把手里的营生扔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捧读起来。
王师傅对我说了此事,这是头一回有人拿我当成人看待,而且还是成人之美的大事。我首先想到胖小,立即和胖小说了。三十岁左右的胖小非常高兴,当即决定择日见面。问及女方的情况,我却知道得有限。他妈妈知道我为儿子说媒后,忙前忙后地给我倒水、拿烟。几天时间,他们家把大门用白灰粉刷一新,将门里门外的老尘土清扫一次,不亚于过年一样隆重。乡里乡亲也称赞我,办了一件好事,虽然八字没见一撇,这户在村民眼中非常困顿的人家,总算有人给说亲了,用老家的话形容胖小“婚动了”。
这事传到我妈耳朵里,她问我:你个孩子家,能办了这事?这可不是开玩笑!我奶奶也数落我:你12岁顶相爷,扑腾劲儿还不小哩!对女方不是知根知底,还给人说媒呢,能成了?
那几天,我在家里不做营生,不干家务,一副“媒人大佬”派头,吃过饭就出去耍,告我妈要去“保媒”。我妈每天小心翼翼地探问我带女方和胖小见面的日期。她一直害怕到时候我给人家胖小介绍不来女方,“耍了花”对不住乡亲。
没几天,我把王师傅和女方领到胖小家,总算圆满完成了说媒的使命。双方能否看对眼和我无关了,人,领来啦!胖小家有祖上留下的几间砖瓦房和两孔窑洞,院落还算整齐,但家徒四壁。胖小利用自己的特长写了几条标语,贴在家里的墙上,记得有一条的内容是:“吃好、喝好、休息好,攒足力气挣票票”,改革开放刚兴起,“万元户”成为村民向往,胖小以此来表白自己的心志,有街坊帮忙,准备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饭菜,我把王师傅留下陪着女方吃饭,找借口走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当媒人。
还有一次,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我招工到附近煤矿工作。看到矿上的男职工多,多数是外地人,我就张罗着给一个工友介绍我村里的一个姑娘,不知为何,见了一面后再没下文了。这个姑娘后来嫁到城里,几年以后离异,又嫁了一处,没几年男方因病去世,令我感慨唏嘘。
两次做媒的失败,都没让我深刻反思其中的原因。时间一晃几十年过去,去年我又“重操旧业“,自信这次一定成功。因为男女双方的父母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彼此不认识,两个孩子都有着高学历,从事着不错的职业。我把事情一提,双方家长立即让两个孩子互加微信,以便多加了解沟通。
就在我暗自庆幸总算成全一桩姻缘时,前几天传来消息:“黄了!”看来,这辈子是无缘做媒这一职业了。羞愧之余,不忘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别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