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饺子是山西风味的。饺子煮好端上桌,我总是先吃几个感觉一下肉香,再把空碗里放上油辣椒、葱花儿、酱油醋,最后浇上热汤,一碗酸辣饺子就做好啦,吃着喝着还辣着,美食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暖流顿时驱散了寒气,周身温暖起来。还不忘告诉妈一声“吃饱了”。
山西人偏爱饺子,父母虽然二十来岁就离开了老家山西,可爱吃饺子的习惯却始终未变,包饺子的手法也愈发娴熟。父亲手里捏出来的饺子,像宝石一样棱角分明,吃着饱满瓷实,更适合包肉馅。出自母亲手中的饺子则褶皱均匀、端庄秀丽,两人包出来的饺子手法不同但都堪称教科书式的正宗山西饺子。
要说冬天的气温,湖北比山西高多了,但我小时候觉得天气特别冷,这种冷,源于三线军工厂偏僻空旷的位置和山口的野风;也源于艰苦奋斗建厂时家属区房屋八面透风的简陋;当然也源于那个年代条件所限无暖可取的无奈。总之,感觉到处都不暖和,双脚和耳朵都有冻疮。因此,吃饺子对我们家来说既是习俗,也寄托着一种渴望。“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最早就是听母亲说的。
长大后慢慢发现,其实我们所在的湖北襄阳与山西的饮食习惯差别很大,平时极少吃饺子,冬至的饺子跟山西的馄饨倒有几分相似,在我们看来不能算饺子。冬天的气温因了取暖条件的改善,或许不再像儿时那么冷了。不过, 冬至聚会也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每年的重要活动,爸妈包的饺子似乎比从前更好吃了。也因此,成家后回家吃饺子时就更注重品尝饺子的味道之妙、关注调馅之巧啦。
2012年冬至之前母亲的突然辞世使我们这个大家庭延续数十年的“冬至聚会”戛然而止。妈没了,冬至的饺子跟着没了,伤感失落的心情可想而知。3年后的冬至一大早,父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用他那浓重的山西口音通知我晚上回家吃饺子。接罢电话的我心情一时难以平静,自母亲走后父亲便一蹶不振,八十多岁的高龄老人身体虽依然硬朗,但精神与心情大不如前,今天能准备冬至饺子说明他开始走出阴霾,努力重现大家庭曾经的冬至温暖。想到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转眼间我已年近花甲,冬至聚会也由大家庭转为自己的小家,我的角色也由参加者变成召集人,庆幸的是父母包山西饺子的绝活得以传承,饺子吃起来同样“欲罢不能”。

